第68章 交错 （2/2）

映入眼帘的是实验室熟悉的天花板，梁木间积着薄薄的灰尘。设备的低鸣仍未散尽，在耳际嗡嗡作响。

他倏地坐起身，看向几步之外，沈西洲也醒了，正坐在躺椅上，一只手按着太阳xue，眉头轻轻蹙起。察觉到他的注视，沈西洲擡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对上他的视线。

“南风？”他眨了眨眼，神情中带着一丝恍惚，“结束了？”

顾南风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他起身快步走到对方面前蹲下，握住他微凉的手，“你不记得了？”

沈西洲摇了摇头，眉头蹙得更紧，“实验开始之前的事，有点模糊。但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什么样的梦？”

沈西洲望向他，目光逐渐聚焦，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的迷雾：“梦到你。梦到我们在一个靠海的房间里，窗外有月光，海水的声音，很安静，很真实。”

顾南风的呼吸霎时一滞。

“在梦里，我能感觉到你的温度，听到你的心跳声。你抱着我，很用力，就像真的一样。”

顾南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凝视着眼前的人，凝视那双盛着未尽梦境和温柔余温的眼睛。那里面有依赖，有眷恋，却唯独没有关于这场实验本身的半点记忆。

“南风？”沈西洲见他神色怔忡，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怎么了？你脸色有些白。”

顾南风倏然回神，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没事，可能是刚醒，还有点恍惚。”

沈西洲点点头，不再多问。他起身走向控制台，开始进行例行的实验后数据记录。然而拿起钢笔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望着桌上那叠写满密密麻麻算式与数据的纸张，眉头再度蹙起：“这些是我写的？”

他指着纸页上清晰熟悉的字迹，语气里满是茫然。

顾南风走近看去，那确实是沈西洲的笔迹，但他自己竟毫无印象。

“你不记得了？”顾南风的声音不由得绷紧。

沈西洲对着那叠纸注视良久，最终摇了摇头，“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xue，声音透出疲惫，“脑袋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挖走了一块。”

顾南风静立在他身后，注视着他无意识绷紧的肩线，眸色深沉。

“明天一早，我们去医院。你的头痛和记忆消退不能再拖。实验可以暂停，身体最重要。”

沈西洲无奈地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点头应道：“好。”

顾南风自己的梦境其实已经变得模糊，唯有醒来时那份炽热的情感余烬仍在胸腔灼烧。但他觉得那并不重要，更何况沈西洲说过，有些梦，本就是留不住的。

窗外的天色已染上朦胧的灰蓝。

顾南风将沈西洲哄上床休息后，独自回到桌边。他拿起钢笔，在沈西洲那叠实验记录旁的空白处，缓缓写下几行字：

“第三次实验。沈西洲遗忘实验过程，但清晰记得梦境内容。顾南风现实记忆增强，可清晰地回溯实验前后每一个细节，却唯遗梦境。”

笔尖在这里停顿许久，墨迹在纸端泅开一小片阴影。

最终，他另起一行，写道：“好像终于找到他了，原来一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