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2/3)
徐在舟刚想伸手,闻秋拿起一串肉递到他嘴边,徐在舟瞄了眼薛梁又瞄了眼喻歆,喻歆笑盈盈地看着他俩,徐在舟不好意思地放低目光,从闻秋手里把肉串拿了过来。
闻秋知道他哥哥害羞,虽然知道,但他还是想投喂他哥哥。徐在舟吃完一串肉,闻秋又递过去一串蘑菇,徐在舟咳了两下,把蘑菇推了回去:“你吃,你不是喜欢蘑菇么。”
闻秋垂着眼“嗯”了一声,埋头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喻歆嘴角都快飞上天了,吃晚餐的时候,薛梁绘声绘色地跟她描述了闻秋在车上的种种行为,听完后她就一直很想亲眼看看,她这位最讨厌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的宝贝儿子,黏起人来究竟是个什么样。
当年听说她宝贝儿子有了喜欢的对象,她惊讶的不是她儿子喜欢男生,而是她儿子居然会喜欢上别人!
在她看来,闻秋对感情很迟钝,打从幼儿园开始闻秋就没缺过追求者,因为闻秋幼时比较可爱,她那会儿也很爱打扮闻秋,偶尔还会给闻秋梳麻花辫穿小裙子,所以追求闻秋的人里有女孩也有男孩。
上了小学,闻秋渐渐懂了男女有别,他不肯再穿女装,也不肯再扎辫子,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他在班里总是独来独往,小学六年下来,喻歆从没见过他跟哪个同学一起上下学,也从没看他带过哪个朋友回家玩。
喻歆担心他这样下去会出问题,便隔三差五地找他谈话,开导他,鼓励他多交朋友,然而闻秋每次嘴上都说“知道了”,实际依然一成不变。
初中也是如此,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闻秋不仅长得好看,成绩也常年稳居第一,更加不乏追求者。比起幼儿园,初中的女生更大胆也更善于表达,喻歆曾在闻秋的书包里发现过好多次情书,这些情书从来没有打开过的痕迹,且通常第二天就会被闻秋还回去。
别的家长恨不得自家孩子断情绝爱埋头死磕分数,喻歆却恰恰相反,比起成绩,她更希望闻秋能够早点开窍,不要那么抗拒和人打交道,不要变成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在她查出患有罕见病之后,她更加担心闻秋。她怕万一哪天她离开了,闻秋连个听他倾诉的朋友都没有,一想到闻秋可能会孤苦伶仃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就辗转难眠,痛苦不已。
她住进了医院,闻秋每天放学都会到医院看她,陪她看电视,听她说些无关紧要的病房八卦。发病之后她日渐消瘦,头发一把一把地掉,话也变得越来越少。她听她的哥哥说闻秋每次探望完她都会回家大哭一场,她很难过,为了闻秋,她最终同意了她哥带闻秋去找闻河山的提议。
没多久她就转了院,在闻河山和孟茵的管控下,闻秋一个星期才能来看望她一次。
一开始闻秋还是老样子,她问什么,闻秋就答什么,大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说,闻秋默默地听,时不时发出几个语气词回应一下,像个僵硬的机器。
大概是在入秋之后,窗外树上的叶子陆续掉落,她做完化疗,躺在病床上绞尽脑汁地琢磨着,等闻秋来了,她要如何如何打开话题,如何如何引导闻秋多聊聊学校里的事。
奇怪的是,那天没等她问,闻秋自己就聊了起来。闻秋说他已经适应了在闻家的生活,说他最近过得还不错,说邻居家有个比他大两届的男生,那男生成绩很差,就连语文都能考不及格。说到这里,闻秋低头笑了好一会儿。
喻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激动得连身体的疼痛都顾不上了,坐起来不停追问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身高多少,读哪所学校……
换做以前,闻秋肯定会不耐烦地说“我怎么知道”、“我和他又不熟”、“少打听那些人的事”。可那天不是,那天的闻秋眼睛亮亮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只要她问和那个男生有关的事,闻秋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如果问到了连闻秋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闻秋还会记下来,并对她说:回头我问问徐之禾。
喻歆很欣慰她的儿子拥有了人生第一个朋友。自那以后她和闻秋的聊天内容几乎都围绕着徐之禾展开。闻秋说徐之禾每天晚上都会接他放学,喻歆就问:他不是高三了吗,比你更晚下自习,怎么去接你?闻秋骄傲地说:他不上最后两节自习,我平时会给他补课,他的成绩正在稳步提升。喻歆无比诧异:是学校批准他不上自习的?闻秋摇头:不是,是他想接我放学,他学校离我学校远,要接我就只能旷掉后两节自习。
听完闻秋的话,喻歆脑仁抽搐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儿子虽然迟钝,但并不是个是非不分的傻子,旷课这种事她儿子肯定知道是不对的,既然不对,那她儿子怎么会这么理所当然地让朋友旷下去?
喻歆思绪一片混乱,正思考着该怎么劝导闻秋,闻秋忽然语出惊人地对她说:“妈妈,我好像有点喜欢徐之禾。”
喻歆耳朵一“嗡”,整个头皮都在地震。她让闻秋拿了根棉签给她,她仔仔细细地掏了几分钟的耳朵,确认耳朵没有被任何东西堵住后,她不敢置信地问闻秋:“你说什么?”
闻秋说:“我好像喜欢上徐之禾了,我总是梦见他,每天我都在等着放学和他见面,前天他有事没来接我,我难受了一个晚上。昨天早上我故意迟到,就为了等他从家里出来,他说前天是他弟弟生日,他必须早点回家给他弟弟庆祝。他解释了之后我就不难受了。这种心情不是喜欢吗?”
这种心情当然是喜欢啊我的宝贝儿子,喻歆听得心跳都错了拍,这是喜欢无疑了,但问题是,对方是个男生啊我的乖乖!喻歆在心里大叫。过了会儿她冷静了下来,对闻秋说:“除了想见他,你对他还有别的想法吗?”
闻秋迟疑地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后他说:“我想到他的时候会有生理反应。”
喻歆绝望地闭上了眼,几秒钟后,她坦然接受了她儿子喜欢男人的事实。
比起连喜欢是什么感情都不知道,喜欢的人是个男生,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喻歆摸了摸闻秋的脑袋,告诉他这种感情就是喜欢,同时她也提醒了闻秋,徐之禾已经高三了,高考的重要性非同小可,如果他们要谈恋爱,最好等到徐之禾考完试以后再说。
过了两个星期,闻秋一脸难过地出现在她的病房。她问闻秋怎么了,闻秋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闻秋不会再回答了的时候,闻秋忽然问了她一个问题:“妈,你恨孟茵吗?”
她第一反应是闻秋是不是在闻家受了什么委屈?她赶紧追问,闻秋否认了她的猜想,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闻秋才告诉她徐之禾和孟茵的事情。
不得不承认,刚得知徐之禾是孟茵的小孩时,喻歆的确很难接受,也想过要不要劝闻秋放弃徐之禾。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她的想法太过自私,尤其徐之禾并不知道自己是孟茵生的,站在徐之禾的角度来看,他只是个无辜的小孩。
喻歆对孟茵谈不上恨,更多的是厌恶,她不喜欢心机很重的人。就离婚这件事而言,她要恨的人只有闻河山。如果闻河山是个合格的丈夫、父亲,无论孟茵城府有多深,他们都不至于走到离婚的地步。
她对闻秋说:“放心,妈妈不会因为徐之禾是孟茵的孩子就反对你们在一起,上一代的恩怨和你们无关。还有,既然徐之禾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亲生母亲是谁,那就说明他的家人并不想告诉他这件事,那你也不要去说,听到没?”
闻秋点了点头,起身抱了抱她,对她说了声谢谢。
那一刻,喻歆忽然觉得闻秋成熟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