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同浴 (2/2)
昔年欢雪意提出和离之事,昆浮未提半字反对,更不可能拉下脸追问缘由。
后来他们朝堂对峙,各持立场,陌路都算不上,也别提劳什子旧情,三日一小吵,不到相看两厌已算是宽宏大量。
今又逢此因缘,也算是造化弄人,月老殿的红线不长眼。
欢雪意仔细为他梳理羽毛,昆浮喜洁,更是不容半点杂乱,此鸟自己却又懒得动弹,也就欢雪意愿意做这活计,还乐在其中。
“我在想商无别之事。”
欢雪意忽然来这么一句,昆浮便知这不解风情的家伙竟是人还在他池中便魂飞去公务上了,深知这脾性,也只得无奈,变作人身靠卧岸边,“怎么?”
“此事疑点重重,还当细细梳理。”
昆浮披鹤氅,执竹扇,昂首示意他继续。
欢雪意沉思片刻,“我倒是好奇,这楚梦断是何许人也?他与商无别关系微妙,以此人之心狠手辣,不可能籍籍无名,明日拜托陛下联系神官,或能探得些许消息。再就是商无别既还活着,又为何流连人间不曾归位?是有什么隐情?或是遭遇阻拦?”
昆浮倾身去,撩泼起水花,打湿欢雪意鬓发,“既然你起了这个疑心,在人间的时候为何不直接问他?”
遭欢雪意木然一眼,昆浮恼道:“作甚,我哪儿说错了么?你堂堂天相,在人间行事还那般束手束脚,真够丢脸。”
“商无别恐怕自有主张,倘若他当真另有打算,只怕也问不出什么,白白暴露罢了。”欢雪意按住昆浮手腕,轻褪下他指尖玉戒,以灵泉水仔细洗净,“此番入人间,倒是见了不少蹊跷事。三泉剑下落不明许多年,竟到了个修者手中,究竟是楚梦断机缘独厚还是另有谋算……我不信任他们。”
这话叫昆浮听得云里雾里,赶忙道:“等等,你到底在说谁?”
欢雪意:“自然是三泉剑旧主,十二仙庚琰。”
昆浮:“这又是哪个货?”
欢雪意不由得哽住,“不如你也跟着陛下课业,同学学天界旧史,也不至于连这等事都不知不晓。”
昆浮冷笑,“你们人族的鸡毛蒜皮,哪里配得本尊关心。”
欢雪意轻叹一声,道:“最早众仙飞升,并无天界人间之别,仙凡混居,自生不平。龙族兽圣便与十二人族仙者共同开辟天界,以供飞升者安身,且划定天凡之界不可逾越,保人间平安。那创立天界的十二人便称十二仙,早已隐世多年,就连天帝也无可觅寻,或许化道了也未可知……但不管怎么说,我并不信任他们。”
“哦?”昆浮笑道,“那可是你们人族的上古大能——这又是什么缘由?”
欢雪意不语,只是抚上昆浮侧颊,指腹蹭过昆浮左眼下并列两点小痣,叫昆浮面皮都烫,别过面去欲挣开他。
到底是没动。
他们如今又是夫妻,同池而浴同枕而眠都不为过,况且自己若是轻易就被欢雪意撩拨,岂不丢份?
拧着这口气,昆浮才按捺住没下嘴啄开欢雪意的手,只是压眼道:“问你正事呢。”
“家仇罢了,不便说出来贻笑大方。”欢雪意轻碾他耳垂,遭昆浮耳上打磨尖利的福海石刺了一刺,这才稍松手,神色之间略见遗憾。
“你竟原是个有家的?”
欢雪意提了唇角,要说是个笑,却也太森然了些。他眸光彻冷,即便浸在温泉里,也是块捂不热的寒玉,“人生自父母血胎,哪有无根之人呢……你不算人,莫要听进心里去。”
昆浮翻眼白他。
“不说又怎样,当本尊真在乎么。”昆浮掖紧了披衣,坐直身来,“你且说着,那三泉剑有何用处,又与楚梦断有什么干系?”
欢雪意:“三泉剑其实本就是商无别的因缘之物。上古时期无天人冥三界之分,幽冥即后土以下,凡人尚可闯入。庚琰便是取了幽冥三泉水铸造此剑,有斩生削死之能。至于如何落尽楚梦断手中,我还暂无头绪。”
素面绸扇霎然展至欢雪意眼前,昆浮斜倚池岸,姿态懒散,“你一个人在这儿左思右想也没什么意思,待明日呈报了陛下,同界下众神官联系清楚,再商议也不迟。本尊才不陪你泡水,人间水土当真不行,待得我羽毛都黯了。”
欢雪意闻言便要起身出水,遭昆浮一扇子挡了来,“你好歹先披件衣裳!少丢人现眼!”
他挪眼腹诽昆浮讲究太多,到底还是拾起薄衫,勉强蔽体。
檐外枝少飞来只小雀,看着眼熟,是常跟在昆浮身边的浊红。昆浮侧耳听小雀叽啾一阵,骤然变了脸色,惊道:“陛下?陛下这时候来作甚?”
欢雪意身躯微僵,擡手勾住了昆浮衣摆,“我东西还未收拾完,你先借套衣裳给我。”
“我去应付陛下,”昆浮任浊红飞了,看笑话般投去一眼,“屋里有你以前的衣物,自己看着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