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立场 （2/2）

欢雪意提袖擦去唇边血迹，手中雷剑炸朔，“你无令下凡，不如当年。”

沦为仙人战场的虚极宗后山已狼藉满目，昔日啜冥君之血而艳的灵泉血池已复了本色，只余几分浅淡的血色残痕。

庚琰的法宝三泉剑舍给了楚梦断，但他之道法不寄托于剑，撚花折叶亦可为器，极其难缠。

他仍旧漫不经心，垂眼俯视着欢雪意，“你今日心境之固，倒更胜当年。”

趁掩唇时，欢雪意咽下了杨采薇所曾丹药，滋疗暗伤。灵力流转便起，极凶极蛮地逼袭庚琰要害。

在先帝亲封的那段记忆中，他曾与庚琰交手一回。当时欢雪意还拿着三泉剑的仿品，提剑便杀上了庚琰洞府，与全盛之态的庚琰相对，即便他于破境之灾中打磨了锋芒也难敌，只是一腔恼怒，誓要生死来分。

穷途末路之时，欢雪意心性动摇，险些入魔，最终得先帝所救，却被封了这段记忆，直到天帝渡劫后才寻回。

他明白了为何庚琰会是旷世第一人，这般修为、这般天资，本也与野心相配。

庚琰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这会儿被雷风鼓动，细细贴于面颊。他细眼骤睁，凝准欢雪意，并指摘飞叶灌进灵力，信手回掷。

这薄薄一叶竟破了欢雪意的护体灵力，在伤及欢雪意之前被雷光击碎。倘若说庚琰这样冠绝古今的奇才还能有什么可称为弱点，也就只有这代表天道的天雷可令其退避一二了。欢雪意心中清楚，才不论如何都不肯退让半步。

倘若让庚琰追到楚梦断与商无别，才是真的没了转圜余地。庚琰想借魔气屏蔽天道脱离仙籍，自此彻彻底底不受天道束缚，但他这样不择手段的货色若断了一切拘束，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乱子来，到那时，怕是碧落黄泉也找不出一个能与其抗衡之人。

欢雪意咬牙，心道：即便今日身死于此，也绝不能让庚琰得逞。

“说到底，你我因缘不浅。”庚琰还闲庭信步一般，慢悠悠飘落枝头，“我喜欢你这样的后生，不甘不信，才有与天争命之力。你又何苦自寻死路，来碍我的事呢？”

他莞尔道：“斯人已逝，何必多添无谓的牺牲？不如与我同道而行，你我携手，此方桎梏根本不在话下。”

欢雪意：“无稽之谈。”

庚琰笑道：“那便别怪我。”

他之身周流光瞬聚，风水火之力轮番上阵，剑光极凶，奔着欢雪意性命去。

欢雪意转剑为长鞭，交锋时擒住庚琰右腕，将其砸落山崖间。趁这刹那之机，欢雪意俯冲而下，裹挟雷光斩向庚琰颈项。

天雷燎焦了庚琰衣摆发梢，却仅仅是在其颊边留下一道血口。

庚琰翻身将欢雪意扫下，拉开距离，欢雪意伏地拍下雷纹，却转瞬熄灭，哑火般没了动静。

他与庚琰紧紧相逐，因着庚琰占了高处，欢雪意难免稍露弱势，辗转间投下雷光，凝刃在手劈砍去。

庚琰侧掌解下，笑道：“招式不错，可惜——用得不行。”

欢雪意闪身避开，叫庚琰这蓄力一击扑了个空，将山头摧残得几乎深陷。

正是这一瞬，欢雪意结印在手，面颊边薄镜因灵力汹涌而被冲碎，在他面上划出道淋漓血痕。方才交锋之间埋下的雷种被一齐引动，三十六道冲天雷光将庚琰逼困，上引劫云聚转，轰然劈落。

可风雷如刃，几乎将他一身血肉剐了去，庚琰还放声大笑。

这一式几乎能榨干仙人的灵力，欢雪意也没闲住，将昔日杨采薇赠予的所有丹药尽数消化，勉强恢复。

雷劫攀升至九九之数，可庚琰还没有死。

他只剩一副白骨，可白骨上又长出血肉，拼凑出人形。想来将商无别囚困的这些年庚琰没少钻研，到底还是从不死不灭的冥君身上取得了些偷天之术。

欢雪意不愿给他喘息之机，迎着雷劫余威将庚琰斩落，却是结结实实吃了庚琰一招回力，胸腔里翻上腥气。

“太慢了。”

只是调息顿步的刹那，庚琰作爪五指已袭近欢雪意面前，将其掀砸在地。

肋骨被击碎，欢雪意连开口的力气都不剩，只能抓紧一切空档用灵力修补身躯。而庚琰俯视他如座驾者藐视当车之螳，侧掌凝水成冰剑，高高斩下。

叮——

无数细丝牵缠住庚琰，虽即刻被毁，却也足够欢雪意脱身。他回头看去，出手相助的竟是商无别——或者说，这是与他曾有约的商无别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