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四章 乘黄 （2/2）

凡俗之中，修者与王朝有约：修者不涉凡间政事，皇家不令入道之人。

是因修道者力能通天，一击可撼百万师，得道飞升的仙者则更是其中佼佼。上古时候，修道尚且未有那么多旁门左道的法子，不论族类，皆是练锻自身、铸固神魂，青龙先圣料定此点，才联合四圣同铸了这天宫仙器以遗后来天帝，坚不可摧，攻受皆备。

天帝将天宫权柄暂借给了欢雪意，弥补天雷在宫中难以动用之憾。

“为一己之私，毁先圣遗物。”欢雪意埋下雷种，将程九黎围困，炸得金崩玉绽，“也算是为了先圣讨公道？”

程九黎高声呵道：“青龙也不过如此！天道一走狗罢了，它又知晓什么！”

欢雪意眯起眼，颇为玩味，“哦——”

他不是妖兽，又不懂上古旧事，还当妖兽之中大都对四圣推崇至极，没想到还有这桩事。

同昆浮闲聊时，也对这位乘黄有所了解，以为仅仅是借上古气运机缘飞升的一位，从来只多四圣多有追随，今日一见，倒真有其不凡之处。

魔气激荡，心防生隙，再心思缜密者，既然入魔，必定心绪激昂神识不清，是可乘之机，不妨诈上一诈。

“青龙先圣联合百族创立天界，顺应大势，是大功德，又启容你妄言评断。”欢雪意被乘黄冲势顶撞开，其一对长角有非凡之能，须避锋芒，欢雪意步伐中融雷霆曲意，身势灵活，“不过是扯四圣幌子，行阴私之事的小人罢了。”

程九黎果被激怒，蹄爪重踏，骂道：“还轮不到尔等卑劣人族来说风凉话！”

乘黄原是上古祥兽，乘之得寿——祥瑞之兽，不谈如何能伤人，至少为避祸，往往肉身极悍，剑不能穿。欢雪意的天雷竟止步于外皮，只燎焦了皮毛。

乘黄资历虽老，但论修为，自不是欢雪意对手，但在天宫之中，欢雪意可不敢全力施为，而乘黄入魔之后毫无顾忌，蛮力冲撞，招招式式冲着性命去。

欢雪意凝灵力在掌前，立掌为屏，顶住乘黄冲力，被千钧之重压行在地，屈膝支身，推行至玉砖深痕。罡风迎面，欢雪意鼓袖一扬，自左手袖中抽出龙骨短剑覆雷霆华光，反手刺向程九黎额心。

以这青龙遗器破开屏障，程九黎果然卸力，欢雪意旋身回势，蓄力而起，斩下乘黄半角。

一时间胜负已分，程九黎却因魔气蔽了心智，不肯轻易罢休，拧首欲翻，被泼天雷网困住。

但程九黎身前闪现一道古朴图纹，竟抵消欢雪意灵力，使其挣开天雷跃出。

到底是天界创立之初就在的大能，虽说同昆浮一般，因身负祥瑞而多少有些水分，但保命的手段总是有的。欢雪意封锁了天宫，外人不得入，程九黎想逃，也只有你死我活一途可走。

只是……天道气运自众生百灵集于人族之事，是否还有隐情？否则程九黎何至于那样提及青龙，又执念入魔，除非青龙对此事早有知晓，放任不管甚至促成此事。

到时候若将程九黎封印，已是魔魂不得沟通，若要探问什么还得趁早。

欢雪意假意吃它一招，各得喘息之际，“青龙创立天界，思虑深远，你又懂得什么，区区一介魔者罢了。”

“昔日青龙力压其余三圣答应将气运让渡，不过是为冥君所惑，又受人族蒙蔽！”程九黎呵道，“庚琰那无耻之徒，竟釜底抽薪窃走百族气运，还掩天下万众生灵耳目。时至今日，谁知他庚琰窃天盗运之事！”

欢雪意冷笑，“你哪知青龙与人族旧盟，先圣遗旨分明言清，仙者皆受天道制约，没有倒行逆施之理。你妖兽想报复人族，也有违天道自生之理，至多提庚琰首级去向四圣谢罪，因恨生魔反为大道不容，你不怕天罚，也该畏惧天道降罪一族。”

程九黎：“因恨生魔！可笑！我不过还世间本来面目，随他执也好魔也好，青龙不做的事，由我来做！”

欢雪意附上雷光，叫骨剑更延去一截，抖袖扫下剑锋，与程九黎缠斗。程九黎自然不低他，但其毕竟已入魔，天雷对其制约有限，欢雪意与其周旋，仍思忖其言。

如今人族兴繁，是以智胜。妖兽躯体强悍，开智却迟，总得多耗些机缘。此状况已近万年之久，从前只当气运落于人族是自然为之或是庚琰之举，没人想过还有旁的解法，可如今看来，青龙或许在其中也出力不少。

倘若是四圣与人族商议，又有什么理由这样做？

此举几乎断了妖兽百族运道，如今哪怕是神兽血脉亦不敢触人族锋芒，其功过暂且不论，四圣恐怕并不都对人族有所好感，譬如白虎朱雀因人族挑衅而入魔，又如何能同意此举？

程九黎蓄力一击，欢雪意轻慢之下竟有些难以招架，便不再拖延，提剑斩下，以力破法击碎程九黎数重防护，在剑身与乘黄曲角相接之时灌注灵力催动，将魔气源源不断引入骨剑中。

佐以术式，剑中附着的清气最是魔者克星。欢雪意同楚梦断和白虎魔魂都曾交手，一个初入魔的程九黎，又如何放在眼中，骨剑中的封印使程九黎身躯僵硬难动，连魂魄都被吸入，它使尽浑身解数也难逃脱。

欢雪意更使几分劲道，叫程九黎挣动不得，眼看着就要被骨剑封印，程九黎竟迅速内敛四周魔气灵气，压挤至极致又骤然绽开——自爆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