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八章 斩天 (1/2)
第八十八章斩天
第八十八章
若要叫欢雪意形容商无别,那便是——“独夫之心”。
冥君只是形似人族,到底天生地养,百族之中,不曾有与其同者。他像人族,却又绝非,自然不会自降身段视以为人。混沌开辟以来头一个突破至天外的,冥君也担得起这分量。
可不妨碍欢雪意厌恶他。商无别心思莫测,是不可思量的变量,庚琰的野心尚且从一而终,商无别则令他毫无头绪,像个喜怒无常的稚儿。
“冥君谬赞。”欢雪意飞快退开,不肯与死气交锋——诚然他已不畏幽冥死气,但商无别那三千因果丝非等闲之物,他不介意被看穿,但如今他有不可成为破绽的理由。
商无别慢条斯理地擡起灯杆,幽光漫照,情人似的拂过侧颊,在墨蒙眼瞳中蕴一点微芒。照得他笑面僵缓,像具提着线的偶人,“天界那小姑娘派你来的?”
因天劫之故,日色阴沉,欢雪意灵力外护,不给商无别可乘之机,“只是按律行事——天界不插手飞升劫。”
“那便好。”商无别蔑然一笑,“我本无意与天界为敌。”
雷劫轰落。
湖上万顷浪涛瞬起,楚梦断动身拔剑,逆风迎浪,剑劈劫雷。他手中长剑通体墨黑,不似先前所用三泉剑,许是幽冥的东西,商无别可不吝啬。
从前不曾试探楚梦断修为深浅,但他年岁尚轻,心思又不在修行上,欢雪意本以为他不可能这样快触及飞升之堑,还是说……
楚梦断身化翩蝶,避开天雷余威,收势后再重铸此躯。飞升雷劫多为六九、九九之数,应付天雷极耗气力,楚梦断失尽魔气,施展此术必不轻易,这样贸然,难不成另有依仗?
燃业盏上骨铃摇响,施施然横在欢雪意身前,鬼火幢幢,叫他不得寸进。
“天界可不得插手,”商无别晏晏浅笑,细眼弯作月钩,夺魄惊魂似的,“你虽辞相,却也不该坏了亲口说定的规矩。”
见鬼。
欢雪意按住戒中勃然大怒的昆浮,尽可能平心静气地望向商无别,回以低笑。
“自然,”欢雪意摇头,“冥君自有分寸,理当如此。”
商无别却悠闲轻哼几声,收回燃业盏。
这大抵是南域的古调,欢雪意隐约记得,在他年幼时——数千近万年前,人族的孩子口中就呼着这样的曲调。
“不过是人族的曲儿罢了,”神魂相连,昆浮隐能察觉欢雪意心绪,便出言打断,“哪有我们禽族的调子好,等回去我给你唱。”
想了想从前昆浮喝多时跳上朝暮树一唱整夜的德性……罢了罢了。
潼泽地处西南瘴林间,虽落于山峡间朗阔处,却也鲜见人烟。凡人难至,这地方对修者而言也是灵气贫瘠之所,因此湖山皆作古态,苇荡千里惊波,旷古的风声依旧。耳畔是稚嫩的歌谣,仿佛在千千万万次春去秋来前便有所听闻,如亲朋远呼、故人耳语。
身在此地,风清气舒,自觉心旷神怡。但欢雪意不敢放松,暗中虚握剑柄,以备不测。
“你后来被那姓欢的小子带走,也当听过这歌吧?”商无别忽闲聊似的问了这么一句,眼波倾向欢雪意,“可知他唱的是什么?”
欢雪意:“冥君说笑了,我神智浑噩近千年,欢式叛出时才再启灵识,自然也不曾有记忆。”
“是么,”他放轻了语气,亲昵得像蛊惑,“真是可怜,这倒都怪我不好。”
湖上微波泛泛,如澄镜般映着守在岸旁的二人,皮囊各展千秋,却有着极似的骨的轮廓,仿佛昭示着斩不断削不尽的融在血肉里的业障,如摧折后也难以撕扯开的苇草茎丝。
昆浮冷嘲道:“哟,还有上赶着给你做野爹的呢。”
欢雪意无奈,“你近来嘴上是愈发不客气,是戒中太闷?”
天色昏沉,瞬转风雨。电闪雷鸣间楚梦断逆势而上,手中长剑大盛锋芒,将雷劫从中斩断,正僵持时,商无别擡了擡手中燃业盏。
死气漫出,将欢雪意逼开数丈,不过瞬息之间,商无别已布下灵力阻隔,死气受他驱使凝结缠绕,附着于楚梦断剑身,在其挥剑上斩时如附骨之疽般缠上劫云,甚至大有逆流而入之势。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欢雪意格挡开死气,杀至商无别身前,却被因果丝逼退,转而拔剑劈开灵气所凝结界,飞快追向楚梦断,亦振袖甩下雷子拖延商无别。
但冥君到底是冥君,天雷亦难阻拦他片刻,灯链竟如蛇尾般绞缠上欢雪意臂弯,将其阻截。商无别笑盈盈道:“天界只放你一人前来,未免也太看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