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3/4)
富江看都没看,直接一巴掌呼在画板上。画板飞出去,撞在画架上,颜料蹭了一墙。
“我说了,别拿你这种垃圾玷污我的眼睛。”富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还有,以后别‘富江富江’地叫,叫川上前辈。你配直呼我名字吗?”
山本脸白了,拳头攥紧,却又不敢发作。
就在这时,高木推门进来了,手里抱着一摞素描本。看到屋里的景象,他皱了皱眉:“还没走?川上,你的期中构图我看了,构图松散,主次不分,明天周末,来画室,我给你改。”
富江眼睛一亮,刚想答应,山本突然吼了一声:“高木老师!你为什么总是偏心她!她根本没把心思放在画画上,她整天就知道勾引……”
“闭嘴。”高操作没看他,只是平静地打断,“山本同学,如果你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观察别人的私生活,那你的画当然只能画成这副德行。现在,出去。”
山本涨红了脸,狠狠瞪了富江一眼,摔门跑了。
画室里只剩他们俩。
富江走到高木面前,离得很近,仰着头:“老师,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因为他说我勾引人?”
高木把素描本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川上,你很烦知道吗?”
“烦?”富江笑了,“好多男人都说我像天使,只有你说我烦。”
“天使?”高木戴上眼镜,看着她,“天使不会把同学的画扔在地上,不会用言语把人逼到想哭,也不会在老师的咖啡里加盐——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干的。”
富江吐了吐舌头,那种小女儿的娇态,她很少示人:“谁让他那个咖啡总是香得馋人,我就尝尝嘛。”
高木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又像是懒得拿她没办法。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银杏叶:“下个月有校外写生,去镰仓的由比滨。你要是能把那次的海浪画出三分神韵,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真的?”富江凑过去,几乎贴在他背上,“什么事都可以?”
“都可以。”高木转头,两人鼻尖差点碰到,“除了退学和嫁给我。”
富江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笑得弯下腰,拍着高木的背:“哈哈哈,高木老师,你真有趣!谁要嫁给你啊,老古董!我要你……我要你以后只给我一个人改画!只看着我一个人!”
“那恐怕你得先画出点东西来。”高木拨开她的手,拿起素描本,“现在,把山本的画捡起来,擦干净。做人要有点底线,哪怕你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富江看着他被粉笔灰沾白的袖口,咬了咬嘴唇,居然真的走过去,捡起了那块脏兮兮的画板。她用袖口(那条昂贵的蕾丝袖口)擦着上面的鞋印,一边擦一边低声嘟囔:“老古董……老古董……但我迟早会让你只看着我……”
那个秋天,由比滨的海风很大。
美术系的大巴停在沙滩边,学生们三三两两找个位置架起画架。富江特意选了一个离高木最近的位置,别的女生都穿得厚实,裹着围巾,她却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亚麻长裙,黑发被风吹得乱舞,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
“你不冷?”高木走过来,递给她一件备用的教练夹克。
富江没接,只是把脚往他脚边蹭了蹭:“老师,你喂我画的这海浪,为什么看起来还是死板的?我没带水,口干。”
高木看着她那双故意踩在湿沙里,冻得发红的脚,沉默了几秒,转身去车上给她拿矿泉水。
富江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亮光。她迅速从包里掏出一支极细的红色油性笔,在自己左脚踝内侧,画了一个小小的“高”字。很隐蔽,只有凑得非常近才能看见。她刚画完,高木回来了,她立马直起身,装作在观察海鸥。
“给,水。还有,把鞋穿上。”高木把水塞给她,把自己的厚袜子也扔给她,“别跟我来这套,川上。我是你老师,不是你约会对象。”
富江接过袜子,握在手里,还是温热的。她没穿,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啦,啰嗦。”
那一整天的写生,富江画得异常认真。她没再捣乱,没再嘲讽同学,甚至破天荒地帮佐藤良子调了一次肤色。良子受宠若惊,富江却说:“别得意,我只是不想让丑东西脏了我的视线。”
高木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看着她笔下的海浪,不再是那种炫耀技巧的炫技,而是有了某种深沉的、暗涌的力道。他第一次,在课后点评时,对着全班说:“川上同学今天的海浪,有了‘生’气。虽然构图还是有问题,但方向对了。”
富江听到“生”气这个词,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她昂着下巴,扫视了一圈那些不服气的同学,像是个加冕的女王。
可快乐总是短暂的。
十一月,东京下了第一场冷雨。画室里的暖气不管用,富江开始感冒,嗓子哑了,却还是坚持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她发现高木也是。高木似乎家里遇到了点事,经常接到电话后眉头紧锁,有时会在画室待到深夜,一个人对着解剖图发呆。
富江开始留下来陪他。
“老师,你老婆又跟你吵架了?”有一天深夜,富江递过去一盒热牛奶(她偷偷去自动贩卖机买的),“看你这两天魂不守舍的。”
高木愣了一下,接过牛奶,没喝:“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