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2/4)
不是她画的。
她画的是严谨的解剖结构,肌肉走向,骨骼比例。但那些画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姿势多么扭曲,嘴角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相似的微笑。
那是一种冷酷的、嘲讽的、居高临下的微笑。
美智子疯了似的撕碎了那些画,把碎片扔进马桶冲走。她买了一把新的锁,把画室里的柜子锁起来,把所有的画具都锁进去。
但第二天,锁是开着的。
柜门虚掩着。
里面的画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所有的画笔都被洗得干干净净,笔尖朝外,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而在柜子最里面,那支被她扔掉的二号貂毛画笔,回来了。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一排画笔的最前面,笔杆光洁如新,笔毛聚拢如针。
美智子颤抖着拿起来,对着光看。
笔毛根部,那片皮肤组织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滴红色的颜料,像一颗微小的心脏,镶嵌在笔杆和笔毛的连接处。
那滴颜料在跳动。
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规律。
美智子尖叫一声,把画笔扔在地上。
画笔没有落地,它悬浮在半空中,然后缓缓地飘了起来,笔尖对准了美智子。
“啊——!”
美智子抓起旁边的裁纸刀,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她受不了了。她宁愿聋掉,也不想再听到那个声音。
温热的血顺着脖颈流下来,染红了她的衬衫。她倒在地上,意识模糊中,她看见那支画笔落了下来,笔尖轻轻地、温柔地落在了她流血的伤口上。
它在吸食她的血。
美智子没有死。她被送进了医院,保住了一条命,但疯了。她出院后,被家人接回了京都,据说终身未嫁,常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油画科二年组那个靠窗的位置,再次空了出来。
这次,不仅没人敢坐,甚至没人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高木老师老了。
自从富江离开,又经历了山本发疯、佐伯自杀、美智子疯癫,高木老师原本就花白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他上课不再讲什么光影秩序,只是沉默地坐在讲台上,看着学生们画画,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佐藤讲师也申请调去了其他校区,临走前,他在办公室里喝醉了,拉着同事哭诉,说那间画室里有东西,一到晚上,就能听见女人在哭,不是哭声,是在唱歌,唱那种听不懂的、古老的歌谣。
学校请了几次神婆来做法事,撒了盐,贴了符。
没用。
反而更糟了。
那些符咒没过三天就会变黑、腐烂,最后化成血水流下来。撒在角落里的盐,第二天早上会变成红色的晶体。
冬天来了,东京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画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但那个靠窗的位置,永远是冷的。不是那种正常的冷,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冷。
高木老师决定退休。
退休前,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