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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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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惠子并不是那种一开始就想死的人。

至少,在考入东京艺术大学油画系的那年四月,她看着上野公园那些被雨水打湿的、垂着头来的樱花枝时,心里是揣着一点滚烫的东西的。那东西叫“野心”,或者叫“执念”。她来自神奈川县的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银行职员,母亲开一家小小的洗衣店。他们是那种典型的、规规矩矩的日本中产阶级,指望女儿大学毕业找个好丈夫,安稳过日子。但惠子不,她从小就能盯着墙上的霉斑看一个小时,然后在素描本上画出一张扭曲却惊心动魄的脸。她想成为画家,不是那种画风景画卖给游客的匠人,而是能把自己名字刻在美术史上的“艺术家”。

东京艺术大学,在她眼里,就是那座圣殿。

大一那年,惠子是个边缘人。不是被霸凌,而是她自己缩在壳里。画室里都是些奇怪的人:有钱人家的小孩来镀金的,留着长发自以为是的未来大师,还有几个像她一样啃着饭团熬夜像素描的穷学生。惠子不爱说话,她把所有的话都咽进肚子里,然后吐在画布上。她的画很暗,大多是自画像,但那些自画像里的她,眼睛总是画得极大,眼白太多,瞳孔缩成一个小点,像是受惊的猫,又像是窥视着什么的怪物。教授们经过她的画架时,会停顿一下,皱皱眉,然后说:“惠子同学,明暗关系不错,但这表情……是不是太阴郁了?”

她只是低头,嗯一声。

大二那年,一切都变了。

那天是十月的某个周二,下午的色彩构成课。指导老师是年轻的佐藤讲师(不是那个后来调走的佐藤,是另一位),他让大家自由创作,主题叫“矛盾”。惠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最好,也能瞥见窗外那棵老银杏树枯黄的叶子。她调了很久的颜料,想调出一种“腐烂的金色”,那是银杏叶在泥水里泡烂了的颜色。

然后,门被推开了。

那个女人走了进来。

那是惠子第一次见到川上富江。

富江不是这个班的学生,她好像是来找佐藤讲师问事的,或者只是路过。但她没问,也没走。她就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抱胸,那双眼睛像两把小刀,一扫,就把整个画室切开了。

惠子感觉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秒。

仅仅一秒。

但她像被烫到了一样,手里的调色刀差点掉进颜料盘。

富江太美了。那种美不是端庄的、让人想亲近的美,是那种锐利的、带刺的、让人想把它撕碎又想跪下来亲吻脚趾的美。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棕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短裙,黑丝,那双眼睛——左眼下那颗泪痣像子弹孔。

“那是谁?”惠子小声问旁边的男生。

“川上富江。油画科的,听说转学来的,是个疯子。”男生头也不擡,忙着改自己的画。

“疯子?”

“嗯,听说以前学校有人因为她疯了,还有人死了。你别看她,看了就倒霉。”

惠子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

富江正看着她。

两人视线对上了。

惠子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刮调色板上的颜料。但她能感觉到,富兴没移开视线。那视线像有重量,压在她后颈上,压得她脊椎发麻。

“你。”富江的声音突然在画室里响起,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那个,调颜色的。”

惠子慢慢擡起头。

富江指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惠子。田中惠子。”

“田中惠子。”富江念了一遍,像在品味一个陌生的单词,“你的画,让我看看。”

惠子僵住了。她不想给人看,尤其是这个人。但富江已经走过来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像计时器。

富江走到惠子画架前,低头看那幅画。

那是一幅自画像。惠子画了自己半边脸,另半边是剥落的墙皮,眼睛里映着窗外的银杏树。

画室里静得能听见风扇的转动声。

富江看了很久。久到惠子手心全是汗。

“……丑。”富江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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