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1/5)
第 31 章
化学室的第三具尸体
我总是想起那个下午,阳光像一块被遗忘的、快要融化的黄油,黏糊糊地糊在驹场校区老楼二层的玻璃窗上。空气里有种慵懒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甜味,像是过期的水果硬糖。我那时候还不认识森下凉,也不认识那个叫川上富江的女人。我只知道,那间位于地下二层的化学室,是学校里唯一的禁地。
他们说,三年前,有个叫惠子的学姐在那里上吊死了。
他们说,死的时候,她一直盯着镜子。
我是个没什么好奇心的人。在东京艺术大学这种地方,怪人太多了,疯子也太多了。每天都有人为了毕设跳楼,为了颜料吵架,为了谁的脸更上镜而绝食。死亡在这里不是什么稀罕事,它只是艺术的一种表现形式,一种比较极端的、不可逆的表现形式而已。
但我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我丢了一支笔。
那是我母亲临终前送给我的,一支很旧的、黑色胶杆的钢笔。我像素描的时候习惯用它别在画板上。那天我画了一下午的石膏像,走的时候忘了拿。等我回去找,画室里已经没人了,只有那支笔,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笔尖断了。
我想去B2-07,是因为我听说,那里是唯一一个不会被打扫的地方。我想,也许我的笔,被风吹到那里去了。
地下二层比我想的还要冷。那种冷不是季节的冷,是那种从水泥地里渗出来的、带着霉味和尘土味的阴冷。走廊里的灯坏了几盏,我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
B2-07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
那股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
不是福尔马林。福尔马林是刺鼻的,是那种能把人熏出眼泪的工业味道。那股味道里混着福尔马林,但更多的是一种甜腻的、像腐烂花瓣一样的香水味。它像一只手,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口鼻,让我喘不过气。
实验室里很暗。
我看见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像一只沉默的、巨大的眼睛,立在房间中央。它擦得很干净,空着,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我还看见那幅画。
立在角落的画架上,用一块黑布蒙着。
我本来不想动它。但我看见黑布的一角,掉在地上,露出了一小块画布。画布是白色的,但在那片白色里,有一点红色。
很小的一点红。
像一颗痣。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那颗痣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块黑布。
画露了出来。
全白的画布,中央那颗痣。
我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它不动,也不眨眼。但我就是觉得,它在看着我。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被监视的感觉,是被“需要”的感觉。像是你走在路上,突然有一只流浪猫跟上了你,它不叫,也不蹭你,就只是跟着,你就知道,它需要你。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摸一下那颗痣。
指尖在距离画布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我看见画布上,那颗痣的周围,有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一样,一圈一圈地蔓延开来。
我突然很想哭。
不是伤心,是一种说不清的、巨大的委屈。好像我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罚站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终于有人来接我了。
“你在修它吗?”
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