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口误 (2/4)
我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果然,在寂静得诡异的屋子里,传来了一种极轻、极有规律的“嘶嘶”声。那声音像极了毒蛇吐信,正从阴暗的墙角一点点渗出来。
壁虎又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将玉佩随手抛了回来。我接住它,才发现掌心里全是冷汗。
“有意思的小家伙。”他说完,四肢猛地粘贴墙壁,真的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般,眨眼间便从那扇狭窄的天窗消失了,只留下那串刺耳的笑声在房梁上久久回荡。
我紧紧握着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整整十二年的武官生涯,我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那种“绝对无法防备”的无力感。
“走吧,”萧红人宽大的手掌搭在我的肩上,“回去喝口茶压压惊。这老鬼虽然脾气古怪,但这一手‘听声辩位’的本事,够你琢磨一阵子了。”
——
回到“还是客栈”时,落日的余晖正给那块老旧的招牌镀上了一层油亮的光泽,远看像极了一块挂在梁头陈年的腊肉。
我和萧红人并肩走着,他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壁虎的传闻:如何偷过宰相的朝珠,如何盗过大将军的兵符,却从未在案发现场伤过一人命。
“他这人就是个怪胎,”萧红人剔着指甲,红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晃眼,“他说‘拿东西比杀人有意思得多’,杀人太粗俗。”
我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刚才那股恐惧的余韵还没彻底散去,却在萧红人那没心没肺的笑语中,被冲淡了一些。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不为利,不为仇,仅仅是为了“有意思”三个字,就能把命悬在刀尖上。
“恋小兄弟,”萧红人忽然侧过身撞了撞我的肩膀,“发现没,你刚才那一剑,出得比昨日要快。”
“不过是应激反应罢了。”我垂眸遮住眼里的光。
“不,”他摇了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是能看穿我,“是松了。昨天射箭,今天拔剑,你这肩膀确实没以前那么僵硬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确实,那种被强行掰开、时刻紧绷的酸痛感,似乎减轻了许多。
还没等我深思,客栈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喧哗。
我擡眼看去,脚步猛地顿住。
两个穿着灰衣的汉子正站在柜台前。一个高瘦得像根竹竿,一个矮胖得像个石碾子。高个子正吐沫横飞地指着小默的鼻子,声音尖利刺耳,惊动了周围所有的食客。
“你们这茶水里有虫!大家快来看看,这就是‘还是客栈’的招牌?想毒死人吗?”
矮个子从杯底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晃了晃——是一只干瘪的蟑螂,腿还蜷缩着。
小默的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紧紧攥着抹布,一言不发。
糖姐从后堂匆匆赶出,手上的算盘还没来得及搁下。
“两位客官,”糖姐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有话好说,咱们开门做生意的……”
“好说?赔银子!十两!”高个子猛地一拍柜台,震得茶壶盖叮当乱响,“不然老子今天就拆了你这破招牌!”
我往前迈了一步,指尖触碰到了剑柄。萧红人却在此时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无声的阻拦。
“看看再说。”他低声叮嘱。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边。
雁姑娘依旧坐在那个常坐的位置。那本泛黄的书平摊在她的膝头,可她的目光却已经从书页上移开了。
她盯着那两个无赖,精致的眉心微微蹙起,眼神冷冽得像是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然后,她合上书,缓缓站了起来。
素色的裙摆轻轻擦过椅腿,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她迈开步子走过来,步伐不快,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屏息的、清冷的力量。
连那两个正叫嚣的无赖,都在她逼近的瞬间停下了叫骂。
“无赖我见得多了,”她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一碗没有任何波澜的白水,“但像你们这种无赖中的无赖,倒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