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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石见穿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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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见穿

窗外的雾气还没散尽,带着寻爱村特有的湿冷,顺着门缝一丝丝地往里钻。

陆鸿换了一身更显病弱的月白色长衫,正坐在一局尚未下完的残棋前。他指尖夹着一枚黑瓷棋子,指节在大理尘的光泽下显得有些苍白,却稳得惊人。

“药源既已查明,暂不惊动。”

他缓缓落下一子,瓷器与棋盘相撞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他的语气很淡,陈述得好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或是这壶茶泡得恰到好处。

我站在书案三步之外,长剑负在身后,手心的冷汗还没干透。我想起昨夜溪边那三个黑衣人,想起那发灰的粉末,更想起那些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村民。

我压下胸口那股郁气,低声问:“若人再倒下呢?”

陆鸿擡起眼,那是双深不见底的狐貍眼,此刻正静静地审视着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旁边的茶盏,轻轻拂去面上的浮沫。

“局动太早,会乱。”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回到棋盘上,“死几户人家,不足以动边局。”

他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却字字如冰。

“忍。”

他最后补了这一个字。

一个字,没有温度,像是一道死命令,将我所有未出口的质疑通通封死在喉咙里。

我领命退出时,脊背一阵阵发冷。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说不清的悬空感——在这个局里,有人在算计,有人在救命,而我夹在中间,竟有些不知自己究竟站在哪一边。

陆鸿在下一盘大棋,棋子是谁,棋眼在哪,我全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那些在泥泞里挣扎、在病痛中呻吟的人是我认识的,我未必真的忍得住。

——

雁姑娘一夜未睡。

清晨我去寻她时,她房里的灯油已经燃尽,只剩下一股略带焦糊的余味。

案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药方,新墨叠着旧墨,有些地方因为落笔太急而洇开了大团的墨渍。

她正俯身在一堆熬过的药渣前,指尖轻轻撚碎那些残余的草梗,凑在鼻端细细地嗅。

她嘴唇微动,低语着几个我从未听过的药名。一缕乌发从她鬓角垂落,挡住了大半张脸,她却顾不上拢,只那般专注地盯着那堆残渣,仿佛要从那些腐朽的东西里看出某种改天换地的天机。

我在门口站了许久,并未出声。

她没有擡头,却像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声音沙哑地开口:“差一味——石见穿。”

她终于直起身,转过头看我。眼底的青痕重得吓人,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眸子里的平静却让人心惊。

“赵铭手里有。”

赵铭。

这个名字我听陆鸿提起过。一个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城中、行踪诡秘的外地商客。他在这种时候大量收购清热解毒的药材,石见穿、半边莲、白花蛇舌草……凡是能救命的,他几乎收了个干净。

价格被他擡高了三倍不止,小药商跟不起,百姓更买不起。他是这寻爱村“药贵如金”的源头。

“我去。”我开口,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诧异的笃定。

她终于完整地擡起头看向我。

那一眼很短。没有获救后的谢意,也没有以往那种拒人千里的拒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确认我知不知道推开那扇门意味着什么。

“不必。”她收回视线,语气重回清冷,“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我懂她的意思。她这人骨子里硬得像块寒铁,从不愿承人情。

可我也懂另一件事:她昨夜一夜未眠,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却要自己去面对一个不知底细、趁火打劫的药材商。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陆鸿在等他那个所谓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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