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真的是困兽 (2/7)
以前他怕的是入睡,是做梦。
现在他怕的是,就算不睡,就算醒着,那个人也已经无处不在。
凌妄祁缓缓擡手,按住自己的唇。
触感还在。
很淡,很轻,却像一道烙印。
不是痛,是麻。从唇瓣一路麻到心底,让他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他恨这种悸动,恨这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恨自己明明怕得要死,却在某个瞬间,无法否认那一瞬间的僵硬不是全然抗拒。
他甚至不敢深想。
一旦深想,他就会被迫面对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他不是怕洛厌墨这个人。
他怕的是自己心底,那一点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被掌控的沉沦。
凌妄祁猛地收回手,像是碰到火烫的烙铁,转身冲进卫生间,用冷水一遍又一遍扑在脸上。冰冷的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瓷砖上,溅开细小的水花。他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尾泛着淡红的自己,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那只是梦。”
他对着镜子,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是梦。”
一遍,两遍,三遍。
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可镜子里的少年,眼神空洞,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他慢慢走出卫生间,没有开客厅的灯,只借着窗外渐深的天色,摸进卧室。门被轻轻关上,“咔嗒”一声轻响,像一把锁,将他与外面的人间烟火彻底隔开。
卧室里一片昏暗。
窗帘拉着,只留一条缝隙,夜色从那里渗透进来,安静,浓稠,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温柔。凌妄祁靠在门后,缓缓滑坐下去,双臂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他不想开灯。
灯光越亮,越显得这片空间寂静。
越寂静,他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无处不在的目光。
洛厌墨在看着他。
在黑暗里,在床沿,在窗帘后,在他每一次呼吸之间。
凌妄祁闭上眼,鼻尖微微发酸。
他今年不过十几岁,还没来得及完全长大,还没来得及看遍世间明亮开阔的风景,却已经被拖进一片深不见底的渊薮。逃不掉,挣不脱,喊不出,无人救。
江熠问他,为什么不把心事说出来。
他怎么说。
说我每天晚上都在做梦,梦里有一个人囚禁我?
说他知道我现实里做的一切,知道我翻墙,知道我喝酒?
说他在梦里吻我,而我醒过来之后,唇上还有触感?
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精神不稳,或是纯粹的胡言乱语。
没有人会信。
连他自己,在最开始的时候,都不信。
夜色一点点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