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早该推开的门 (2/3)
窗台上的绿植早就换成了新的,却依旧是海棠当年最喜欢的品种,书桌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钢笔、记号笔,还是按海棠的习惯分开放着,连桌角贴的卡通贴纸,都还是当年她们一起逛夜市买回来的样子。
她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书桌前,目光落在桌角摆着的那张相框上,泪水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那是海棠第一次穿上警服的照片。
少女穿着笔挺的藏蓝色警服,警帽戴得端端正正,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明媚又张扬,眼里盛着光,意气风发的样子,好似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要为她的笑容点亮。
那是她最好的年纪,是她以为前路全是光明,能一辈子并肩守护正义的年纪。
泪水不知何时决了堤,顺着脸颊汹涌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也砸碎了她强撑了十几年的坚硬外壳。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腿一软,缓缓跪倒在地,手死死抓着书桌的边缘,一遍遍用力地深呼吸,可越是克制,胸口的闷痛就越是汹涌,泪水反而掉得更凶。
夏果快步走过来,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的下巴抵在许因的发顶,心疼得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落在许因的头发上。
她一下下轻轻拍着许因的背,嘴唇贴着她的头顶,一遍遍温柔地重复着:“我在呢,许因,我在,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
许因埋在她的怀里,像个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孩子,一遍遍哽咽着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海棠,对不起…”
她好久没有这样放肆地哭过一场了。
十几年里,她把愧疚、自责、思念、悔恨,全都死死压在心底,用冰冷的外壳裹住自己,逼着自己往前冲,逼着自己查案,逼着自己给海棠一个交代。
可在这个房间里,在海棠的笑容面前,她所有的伪装,全都土崩瓦解。
这一场哭,好似要将她十几年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控制不住的抽泣和哽咽。
夏果仍旧紧紧地抱着她,手臂没有松过半分,等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才擡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也是这时,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房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视线最终落在了靠墙的单人床一侧。
那里的床垫,比其他地方要微微厚出来一点点,弧度极其细微,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分毫。
她轻轻拍了拍许因的肩膀,擡手指了指那个位置。
许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里还蒙着未散的水雾,却在看清那处异常的瞬间,猛地抓住了什么念头。
她撑着地板,踉跄着爬起来,快步冲到床边,顾不上别的,伸手一把掀开了床单,又用尽全力,将厚重的床垫掀了起来。
床垫底下,空荡荡的床板上,正静静躺着一个封皮磨得发白的藏蓝色笔记本。
那是海棠的本子。
许因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当年她送给海棠的生日礼物,海棠宝贝得很,走哪都带在身上。
许因的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本子,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缓缓翻开了封面。
看清纸上的字迹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本子里是海棠的字迹,一笔一划,从最开始的工整冷静,到后来的潦草颤抖,每一篇,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许因的心上。
第一篇,日期是夜莺案收网行动失败的第二天,字迹力透纸背:今天任务失败了,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我怀疑有内鬼。
第二篇,隔了三天,字迹里已经带了压抑的痛苦:死了好多同事,到底哪里出了错。
第三篇,又过了一周,字迹里多了几分笃定:我似乎有了一些头绪,这个人在我们身边。
第四篇,日期停在了半个月后,字迹里藏着不敢置信的挣扎:我只把这些事告诉了一个人,我希望不是你。
第五篇,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被反复写了十几遍,笔尖划破了纸张,满纸都是歇斯底里的质问: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你到底为什么!你怎么对得起我!
第六篇,整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为什么”三个字,有的字迹已经被晕开的墨迹模糊,能清晰地窥见写下这些字的人,当时是何等的崩溃与绝望。
而最后一篇,第七篇,只有孤零零的一句话,写在纸的最顶端,字迹反而恢复了异常的平静,却又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