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本质如一 (2/4)
人似乎总是这样,熬过一场苦难,以为能喘口气,结果下一个麻烦接踵而至。
就像这世上的风风雨雨从不懂得通情达理,刚愈合的疤总在不经意间被扯裂,未结痂的伤又会被新的雨水淋透。
贺其宴知道,郁岫不是没动过报警的念头。可他转念一想,便懂了郁岫的难处,以什么理由报案?
那个在生物学上与他血脉相连的男人,只需摆出一副关心儿子安危的姿态,说几句怕你在外头吃苦、不放心你一个人就偷偷来看看,就能把所有质疑都扭成大众对亲儿子的指责。
至于调解?更是不指望。父子俩的关系早成了形同虚设,父子情深早被赌债和争吵磨得一干二净,只剩血脉这根断不干净的线牵着。郁岫想断,郁怀江头一个不依,他还没从这儿子身上榨够好处,怎么肯轻易放手。
江边的天色刚暗下来,对岸高楼的玻璃反射着暖黄的光,江水映着这些光,晚高峰的车流还没彻底散去,桥上的尾灯连成断续的红绸,顺着桥面蜿蜒。
老洋房灯火通明,两位身高腿长的男人一前一后踏入本帮菜馆。
“怎么想着和我吃饭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贺其宴笑眯眯地问道。
纪熠舟单刀直入,“郁岫最近怎么了?”
贺其宴无语了,“我怎么知道?我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想知道,不会直接去问他?”
他哪没问过?可郁岫那性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问了就说 “没事”,半句多的都不肯露。他的交际圈实在太小,能问的,数来数去就这几个。
贺其宴拍拍他的肩膀,“合作都敲死了,咱们俩没道理再黏着一起吃饭。我这人呢就这样,三分钟热度,现在对郁岫早没兴趣了,你放心去追,不用防着我。”
纪熠舟哼了声,一双手拉着贺其宴将人往怀里拉,“我们俩这阵子打交道下来,不算朋友?朋友凑一块儿吃顿饭,犯得着这么生分?”
话音还没落地,纪熠舟手上稍一使力,推着贺其宴往餐厅里头走。没真用力,就是让贺其宴没法直接挣开。
纪熠舟:“不拒绝我啊?”
“来都来了,就吃呗。”
等落了座,话没两句就绕回公司,炽热的眼神总往贺其宴身上粘,贺其宴看在眼里,倒没太意外。
是想借资源的,或是想搭关系的,纪熠舟这眼神也没差多少。贺其宴指尖转着茶杯,漫不经心瞥了纪熠舟一眼,他生得好,20岁的年纪,骨相清隽,眼尾微微上挑,裹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没有成熟男人的冷硬也没有老油条的油滑。
纪延朗前阵子在慈善晚宴上递的话还在耳边,再看纪熠舟此刻的样子,大抵是纪家想往贺家这边凑,盼着能借点势。至于具体想借什么、纪延朗私下怎么教的,贺其宴没兴趣深究。
反正本质都一样。
纪熠舟喝茶的功夫,贺其宴已经倾身而来,“想知道郁岫的事?”
见纪熠舟点头,贺其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地方是纪熠舟让人订的,全套隔音处理,确实适合说点“不方便外传”的话。只是这话落在纪熠舟耳里,大抵会觉得他在故意吊胃口。
“这算是你在求我吗?”
纪熠舟的嘴巴一开一合,眉眼弯了点,装得格外乖巧,“对呀对呀,求求你了。”
贺其宴低笑了声,笑声里没半分当真,姿态重新松下来,“我对郁岫的家事没兴趣,也没闲心管。”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句,“不过倒能给你提个醒,人在脆弱的时候,比如觉得无助、失控的时候,谁要是在这时候伸出手,就像黑夜里的一束光,很容易生出依赖感。”
他说得平淡,像在科普无关紧要的知识,“心理学上这叫吊桥效应。”
“你是说我现在应该去陪在郁岫身边?”
“好聪明好聪明。”贺其宴鼓鼓掌,尽管他的夸赞听起来没有那么真心。
“按你之前说的,失控环境下的心跳快、是肾上腺素的原因,那算不得真喜欢,对吧?”纪熠舟试探道。
“想拉近距离,是可以选点轻度刺激的场景,比如一起坐次过山车、鬼屋等等,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游乐园总是小情侣爱去的地方,共同的生理确实能提升亲近感。”贺其宴调侃道:“但说到底,还得看性格合不合、三观对不对得上。怎么,你哪儿来的这种错觉?”
纪熠舟松了口气,语气里多了点揶揄,“幸好没有,听你这观念,倒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挺保守的人。”
贺其宴可不觉得,他反而是个没什么底线的人。
他总会优先满足自己,去追求短时效的、急速的快乐。就像为什么富豪积累足够财富后总会转向慈善,做一些公益,当物质欲望被填满,才会寻求些精神上的消遣。
再平凡的人也会有精神渴求,而他,不过是用最直白的方式填补这份空虚。
只是这些话没必要跟纪熠舟说,毕竟在纪熠舟眼里,他是哪种人,本就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