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蝴蝶点水 (1/3)
蝴蝶点水
城北的地,纪熠舟的话语权实在有限,是做不了主的,他像个被夹在齿轮间的小轴承,转得再快,也改变不了机器的走向。
“那替我转告你的姐姐,无论你们出价多少,万通都会参与竞价,并拿出更高的价位,不要逞一时意气,做出愚蠢的行为。”
纪熠舟坐在纪妍雅对面的会客沙发上,斟酌着把贺其宴的话美化了些。
纪妍雅垂眸轻啜一口冷萃咖啡,擡起眼时,稍长的短发贴在优美的颈侧,一枚黑色的耳钉在其中隐隐可见,“我又不是看不出来,万通声势再浩大,也不至于让全行业都不敢报价。就好像大家都默认这块地是贺家的。真要有人硬抢,万通也未必能稳拿,只是没人愿意花那力气去触霉头。更何况,听说贺其宴拿下这块地,是要转给吴斐然的。具体开发什么项目,还没风声。”
“吴斐然?”纪熠舟怔住,这个名字在齿间辗转,心里堵得慌,“他们俩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在利益面前,什么前嫌不能放下?”纪妍雅将审阅完的合同轻放在桌上,姿态优雅如常,“既然贺总发话了,我们家自然不会硬碰硬。麻烦你帮我传个话……”
“停停停!”纪熠舟连连打住,“你们俩有毛病吗?微信干嘛用的?我是你们的传声筒吗?”
纪妍雅端详着他略显不耐的神情,唇边始终含着一抹笑意,“你们关系挺好。”
“呃……”纪熠舟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下意识地含糊其辞,“也……就一般吧。”
“父亲是不是让你多跟贺其宴走动?听我一句,别太信他。他给不了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他……只会把人耍得团团转。”纪妍雅为数不多见他的两面都在生意场上。见过他的八面玲珑,见过他的处事不惊。
纪熠舟弱弱地回应,“嗯,我会注意的。”
晚间新闻的画面正占据着客厅的屏幕,主持人清晰沉稳的声音先于内核内容传出:“今日上午,全省节后工作部署会议在省政务中心召开,吴厅长就四季度重点任务发表重要讲话。吴厅长指出……”
“吴斐然他爹?”纪熠舟望着屏幕里那个穿着深色西装、神情肃然的中年男人。
贺其宴淡淡应了声。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新闻画面。镜头推近,那位吴厅长正襟危坐,面前摆着名牌和话筒,声音通过电视扬声器传出,沉稳顿挫:
[要聚焦民生实事,对工矿企业、建筑施工领域开展拉网式排查……]
那位不茍言笑的官员对纪熠舟而言遥远又陌生,他问贺其宴,“做到这种级别……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位高则谤生,前有群狼环伺,后有黄雀相窥。所谓风光……不提也罢。”贺其宴没什么起伏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是你把城北那块地给吴斐然的原因吗?”
贺其宴冷若面霜,挖苦道:“我不给吴斐然也轮不到白川啊。”
纪熠舟握紧了拳头,“你和吴斐然到底怎么回事?前几个月还拼死拼活的,现在倒是浓情蜜意!”
“一时的敌人,又不是一辈子的敌人。”贺其宴语气平淡,“说起吴斐然,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郁怀江的债务与郁岫再无瓜葛。
按新协议,他无需偿还那笔200万,只需按银行利率清还70万。
吴斐然本就没指望郁家父子能全额清偿,60万本金七年滚到200万,年化利率高达%,早已跨入高利贷范畴。他权衡利弊后选择让步,毕竟日子安稳,何必为旧事添堵。
纪熠舟问:“你这算什么?”
贺其宴捉摸不透纪熠舟的态度,“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以为你不会管这个事情了。”
“我确实没有插手。人是吴斐然抓的,也是他放的。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参与。”
他目光落在纪熠舟身上,想起那晚在车里看到的青年,执拗又冲动。
热血,正义,是个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虽然其中或许掺杂着深夜带来的情绪放大,但他确实不希望纪熠舟因为一时意气,做出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新闻画面里,吴厅长的讲话已经结束,转而切入天气预报的片头。平日里大家都调侃说天气预报只有日期准,但贺其宴擡眸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色,估摸着这场雨确实该来了。
气象图显示,这场持续数日的降雨过后,S市的气温将逐步回稳,维持在15到20度之间。
他忽然想起了网上的说法,S市自战国以来就没有春秋了。这里的气候总是从寒冷直接跃入炎热,又在不经意间转凉,正如这座城市的节奏,快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