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永恒冬季 (3/4)
多瑙河裹着碎冰穿过贝尔格莱德,雪絮如经年未散的雾霭,终年不歇,覆盖了所有战争留下的刻痕。
贺其宴呵出的白雾融入漫天飞雪,仿佛也成了这永恒冬季的一部分。
夏洱突然张开双臂仰头接雪,行李箱顺着斜坡往下溜。
“我去!我的衣服!”王鸿哲箭步冲去拦截,脖颈间的羊绒围巾被狂风雪粒扯得翻飞,脚步踩过积雪溅起细碎的雪沫。
“别动。”纪熠舟摘下手套,用温热指腹擦掉贺其宴睫毛上的落雪。
不远处传来,夏洱的哀嚎:“这见鬼的塞尔尼亚语路牌!谁说的塞语和俄语差不多?”
王鸿哲拎着救回的行李箱冷笑,“你丫脑缠吧?塞语用西里尔字母,俄语也用西里尔字母。这就跟觉得福建话和广东话差不多一个道理。”
纪熠舟惊讶转头,“他还会说俄语呢?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
“他家在俄罗斯有矿,而且俄罗斯很好玩,也是可以少数体验到真枪的地方,虽然美国也有靶场,但是不及俄罗斯方便。”
整座城市在零下十五度的呼吸里,完全的波西米亚风情,结冰的喷泉保持着最后一刻奔涌的姿态。
傍晚在斯卡塔尔利亚街区的木屋餐厅,松木香气混着食物的焦香漫开,烤面包的麦香、炖锅的醇厚汤汁味,桌上热饮氤氲,食客们低声交谈。
夏洱在玻璃窗上画笑脸,贺其宴把手放到纪熠舟肚子上取暖,当店主端来自酿的Rakija时,王鸿哲突然跳起来,“等等!我行李箱轮子沾了狗屎!”
另外三人默默把椅子往反方向挪了挪。
“好难喝。”纪熠舟回到酒店的第一步就是蹬掉沾着雪水的短靴,舌尖还残留着热红酒的余味,那杯混合了肉桂与丁香的深红色液体,此刻正让他眉头紧锁。
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对贺其宴而言,只要不是难吃到令人发指的东西,他都能接受,还会很客观地评价几句。
他是真不挑食,吃什么都觉得差不多。
“早点洗漱休息吧。”他递过烘暖的拖鞋,想起这趟漫长的旅程。S市到贝城没有直飞,辗转十七个小时大家都累垮了。飞机餐勉强填肚子,落地后的当地菜又实在吃不惯。
他们这趟旅行根本没做计划。明天谁先醒就挨个去敲门,叫不醒就算了。反正这场雪中旅行,没计划反而轻松,怎么随意怎么来。
初阳刺破云层,将连绵的雪道染成金粉色。纪熠舟裹在亮蓝色滑雪服里,像只笨拙的企鹅踩着租赁的雪板,护目镜推在额头上方,露出被冷风激出泪花的眼睛。
贺其宴看着他同手同脚地挪动,自己稳稳停在他面前。
纪熠舟还坐在雪板上适应,“你怎么连滑雪都会啊?”
“怎么,我会滑雪很奇怪?”
“不是奇怪……是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玩得这么好。”
“我会的比你想的多得多。”
“够全能的。”他半开玩笑。马术、击剑、射击……或许还有很多纪熠舟意想不到的。
纪熠舟问:“你喜欢吗?”
“人生苦短,精力有限,求知若渴不适合我,我只擅长‘玩’,而且我学这些纯粹因为方便装逼。我就喜欢看见别人说:‘哇,这你都会好厉害呀!’”
纪熠舟学着他的语气说:“哇,哥哥这你都会好厉害呀!”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重心前移。”贺其宴用雪杖轻点对方膝窝,在他踉跄时从后方托住他的腰腹,两人的身躯亲密地紧贴着。
雪花似乎都在周遭放慢了飘落的速度。
贺其宴笑,“笨蛋吗?”
当贺其宴抽身离去,冰冷的空气重新涌入他们之间,纪熠舟的脸红得像悄然绽放的花朵。真奇怪,这里明明是不是热带。
贺其宴始终滑在纪熠舟前方两米处,他控制着精妙的距离,每当纪熠舟努力伸手,那人便轻巧转向,扬起细雪织成的纱幔。
在某个陡坡转折处,纪熠舟终于踉跄着扑向前方。贺其宴适时转身张开手臂,任由两颗心脏隔着防水面料重重相撞。雪板交叠成十字,滚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