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我与她并无瓜葛 (2/3)
“有眼光。”
鲁班曲尺分阴尺与阳尺。阴尺度量阴阳,勘察风水,可通九幽。阳尺缩地成寸,纳山河入芥子,这是混沌初开时孕育的先天神物之一。民间古籍书本中对此有过提及,但观文本描述,远不如亲眼所见之震撼。
莹飞手轻一招,那柄血玉般的曲尺便落入掌心,指尖抚过尺身冰凉细腻的纹路,视线却再次落在那城门上方,久久不语。
原先悬挂匾额之处,此刻空空如也。
遮掩了千年的伪装褪去,反而渐渐浮现出另一块匾额的实体,竟是一块崭新如初,漆黑锃亮的匾额,其上以金漆书就两个磅礴大字:
京都。
京都曾距招摇山何止万里之遥,本该是红尘俗世中王朝帝胄所在,与这猨翼山毫无瓜葛,可它偏偏出现在了这里,以“堂庭”为假面,隐匿千年。
“此处若是京都,”贺召雯声音微涩,“那程谷……为何坚称自己是堂庭人?”
她与那人不过萍水相逢,因一卷突如其来的箴言而产生交集,最终程谷因箴言而死,直至生命最后一刻,他恐怕仍不知自己为何而死,又为谁而死。
月隐仙尊生平首次下山入世,便亲眼见证所谓的“苍生”,脆弱如烛火,渺小如沧海一粟,在命运与更宏大力量的拨弄下,连挣扎的痕迹都难以留下。
“此地本是京都,他自然不是堂庭人。”莹飞摩挲着掌中曲尺,语气平淡无波,“城中生灵早在之前的变故中死绝了,你所见的街市熙攘人声鼎沸,不过是本神以神力勉强维系,来哄弄程谷的幻影罢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笑非笑地看向贺召雯:“你该不会真以为,本神嗜杀成性,会对凡俗百姓痛下杀手吧?”
贺召雯默然不语。
见她如此,莹飞了然:“看来你心底确曾这般揣测过。”
贺召雯沉默片刻,方擡起眼:“晚辈如何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神所为,既然未行涂炭生灵之事,又何必在意旁人如何看待。”
“此话在理。”莹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之色,“但本神不爱听。”
千载之前,律潜也曾对她说过相似的话。
彼时上弦月陨落,律潜携她一道回归神界。刚至风渊之门,便被以衔诃为首的一众神祇拦下。众神对着律潜指指点点,叱责喝骂不绝于耳,更有在甘枣山被律潜神力所伤者,一众人将律潜与上弦月之事添油加醋公之于众。
上弦月既已堕魔,二人之情,便成了不容于天地的“奸情”。
律潜此行,本是代上弦月认罪伏法。
那时莹飞尚不及笄,神力未成,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众神押往霄武神殿,连一句完整的辩白都无法说出。
分离前,律潜只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莫惧他人言,但观己行。”
莹飞信了对方的话,可自那之后,律潜再未归来。
流言如野火燎原,可律潜跪于霄武神殿前,自始至终都未曾否认对上弦月的情意。
那场旨在清洗神界的计划,牵扯之广,连魔界也不过是棋盘上一枚棋子,棋局太大,真相太沉,绝非三言两语能道尽,更不能道尽。一旦开口,神界维持了千万年的平衡将彻底崩塌,引发的动荡或许比昔日更甚。
律潜与莹飞深谙一切,却只能缄默。
因为每一句解释都可能成为刺向神界安宁的利刃,每一个理由都无法宣之于口。
这段被深埋的往事,终成神魔史册上一道染血的刻痕。所有曾亲历那场惨烈神魔之战者,永生难忘山河崩摧,血雨滂沱的那一日。后世只会记得,魔主上弦月被登临剑重创,与烬天上神立下盟约,魔族退守甘枣山千年。从此,无人会忆起那位曾光风霁月的同尘上神,只会记得魔界有位暴虐嗜杀的上弦月。
莹飞目光掠过贺召雯,最终落在那昏睡的宁惑身上,淡淡道:“走吧。待到了木敕山,这一切自会了结。”
只要律潜能从乙木大阵中脱困,这一切便会结束——
可当真能结束吗?
上弦月残存的神魂此刻正栖于宁惑体内,魔界处心积虑送她前来,是想借她之手寻阴神本源。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这具承载阴神本源的躯体,还能存活于世吗?
似是想到某种结局,贺召雯感觉有一柄无形利刃悬于颅顶,寒芒砭骨,刺得她脊背生寒。
三日后,堂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