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有个人把心掏出来 (3/4)
那声音不大,短促而沉闷,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灰尘都停止了飘动。
宁惑瞳孔缩禁,擡眸就见炩牙带着一串血珠从贺召雯的心间飞出,拐了弧度飞向她,最后悬于她身前。
鲜血从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衫,深色的血渍在月白衣料上迅速蔓延,像是一朵在雪地上绽开的红梅,妖艳而触目惊心。
贺召雯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往下坠去,下一秒禾吟游慌忙将人抱住,擡手疯狂按住胸口那道正汩汩往外冒血怎么堵也堵不住的伤口。
鲜血浸透指缝,温热黏腻又让人害怕,禾吟游眼眶瞬间红了,抖着嘴唇:“师姐,师姐你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她擡手急忙给贺召雯疏松灵力。
宁惑心中疼的呼吸不畅,急喘了几下,擡手续起一道精纯的魔气直击向转向身旁,掌香着急闪躲,让其有间隙逃跑。然而宁惑直接飞向贺召雯的方向,她脚步踉跄,想近距离看一眼,去看看那伤势怎么样,贺召雯会不会有事,会不会死。
可她太怕,也太恐惧,短短的距离,竟走的仿佛脚腕被千斤,万斤的巨石拴住。
“宁宁……”宁惑听到了贺召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珍贵的东西,“别伤害她。”
宁惑浑身剧震,从头顶凉到脚底,从皮肤凉到骨髓。那双肆意又张扬的眸子,瞳孔剧烈地震颤着,焦点在贺召雯心口的伤口上凝聚又涣散,涣散又凝聚,反复了几次,才终于确定那不是幻觉。
鲜血还在往外涌,顺着手臂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滩小小的、暗红色的水渍。每一滴血落地的声音都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在宁惑耳中,却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她的心脏。
贺召雯的面容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看不出血色,那抹灰败的笑比什么都刺眼。
宁惑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不是蚀骨的疼,却是比蚀骨更让她承受不住。
蚀骨的疼是刀割般的刺痛,是火烧般的灼痛,是针扎般的刺痛,是可抵抗,咬牙能忍过去的。可这种疼不一样,这种疼是从心口最深处长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了根,发了芽,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下跳动都让它在身体里扎得更深一分。
宁惑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站稳都变得艰难,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她的声音发颤,尾音在虚空中抖了很久才消散,“你为什么……”
贺召雯没有回答,只是从嘴边溢出一个字,“走。”
心都已经交出去,哪里还会觉得痛?
她在遇见宁惑前无悲无喜,无情无爱,遇见宁惑后,像是信徒面对神像时一样,卑微的,虔诚的,将自己的一切都献出去的。
宁惑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子一刀一刀地剜着,她想过上前。
但她没有动。
一旦她走过去,她就再也走不了了。
贺召雯会牵绊住她,掌香不会放过她,禾吟游更是恨不得她死。
眼下收拢阴神本源,才是最重要的事。
宁惑咬着牙,整个下颌都在微微颤抖。唇瓣被她咬破,一丝殷红的血从唇角渗出来。
她深深地看了贺召雯一眼,那双凤眸中翻涌着痛苦,挣扎,不舍,还有一种不敢承认的心疼。
须臾,她转身离开。
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那速度快得惊人,连风都追赶不上,快得像是要把身后的一切都甩掉,那道伤口,那滩血,那个人。
宁惑走得很急,急得像是在逃。
就在她即将消失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
只一眼,那一眼很短。
她看见贺召雯倒在禾吟游怀中,周围是断裂的廊柱、崩碎的砖石、散落的木屑,风从天际倒灌而来,将她的青丝吹得凌乱,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那琥珀般的蓝色眸子里映着宁惑离去的方向,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看着那抹越来越淡的白。
虽然像早就知道了结局,却还是想再看一眼。
天际愁云往来如织,将一道白色身影,映的渺小而不可及,很快消失在夜归乘的山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