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山 (6/8)
第二株,掐对了。
他没说话,把掐好的焰心草放进竹篓里,跟上了沈酌的步伐。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散尽,山道上的光线变得明亮而温暖。谢寻微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呼吸比上山时急促了些,但胸口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闷痛。也许是走了路的缘故,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不打算深究。
沈酌又指着路边几样草药让他认,每样只说一次名称和药性,不重复,也不考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身后的脚步声配旁白。谢寻微一开始没当回事,但走了半里路之后发现自己竟然记住了——紫花地丁、鱼腥草、焰心草、白茅根。他不自觉地默念了几遍这些名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教他背剑谱。父亲也是这样的——每个招式只比划一次,从不重复,因为“战场上没人给你第二次机会学同一个东西”。
走到半山腰一处平地时,沈酌忽然停下来,把肩上的竹篓放在一块大青石旁边。
“歇一刻钟。”
谢寻微确实累了。他一屁股坐在青石上,用袖子扇着风。沈酌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过来,他接过去灌了两口,发现水是温的,还带着淡淡的甘草味。
“……你什么时候泡的甘草。”
“你还在赖床的时候。”
谢寻微把水囊还给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山。他耳尖有点发红,但因为是刚爬完山,可以赖给日头晒的。
沈酌接过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靠在青石旁的树干上,闭目养神。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谢寻微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又偷偷看了第二眼。不是因为他好看——虽然他确实长得不算差——而是因为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太放松了,放松到让谢寻微觉得不合理。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加两个早晨,这人就敢在他面前闭上眼睛。
是太信任他,还是太不把他当回事?
谢寻微分不清。他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继续看自己膝盖上磨出的粗布纹理。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只是在闲聊。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沈酌没有睁眼。
“行医。”
“行医之前呢。”
“学医。”
谢寻微转过头看他:“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沈酌终于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谢寻微一眼,然后从树干上直起身,弯腰拎起两篓草药。
“你只留三天。三天不够问这些。”他的语气不算冷,但那个话题就像他顺手丢进溪涧的枯枝,被水一卷就没了影子,“歇够了就下山,时辰差不多了。”
谢寻微看着他背上竹篓的背影,抿了抿嘴,站起来跟上去。他在心里把那枚铁扳指擦了擦,又搁回原处。
下山的路上,沈酌没有再讲解草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山道上的树影被正午的太阳压得很短,偶尔有山鸟从林子里窜出来,惊起一片细碎的扑翅声。谢寻微专心对付脚下的碎石子和树根,走得比上山时更沉。
快到山脚时,沈酌忽然开口:“今天泡水喝了,毒发间隙会拉长。”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谢寻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紫花地丁。他别过脸,在沈酌看不见的角度弯了一下嘴角,嘴上却仍是那副硬邦邦的调子。
“啰嗦。”
沈酌头也没回,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很淡的笑意。
“医生不啰嗦,病人不喝药。你骂我的工夫,不如想想中午吃什么。”
“你做。”
“我不做。”
“那就饿着。”
沈酌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无奈,也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很微妙的、打量的、带着点兴致的神色——好像谢寻微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稀有物种,正在一本正经地展示自己物种特有的习性。
“你嘴这么硬,平时会不会咬到自己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