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旧账 (2/2)
谢寻微把那枚铁扳指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茶棚门口,背对着沈酌。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那只正在打盹的橘猫:“你杀过的人,和你救过的人,是不是同一批。”
沈酌走到他旁边,没有看他,只是把竹叶灯笼从腰间取下来递给他。这只灯笼从苍梧阁带下来,一路都没再点亮过,灯罩上那片竹叶已经干透了。
“不是同一批。”他说,“但都是我的旧账。”
谢寻微接过灯笼。他低头看着灯罩上那片干透的竹叶,忽然觉得这些“旧账”其实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当年在夜落里拿剑、后来在草庐里煎药、现在站在他身边用很轻的声音说“都是我的旧账”的人。他把灯笼抱在怀里,和断剑放在一起。断剑的剑柄磕在灯笼竹骨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笃。
竹林中宗旭的背影早已消失,只有那只空碗还静静地搁在桌角。茶棚主人从窑房那边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瘸腿老头,围裙上全是炭灰。他看见桌角那只没人喝的茶碗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碗熟练地倒进茶渣桶里,一边涮一边自言自语:“我就说今天早上那只猫不对劲,灶上煮了三碗茶,来两桌人,又一桌走得急只留了个碗底。还是橘猫够意思——至少它喝完了才走。”
谢寻微听见这话,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弯着腰涮碗,拐杖靠在桌腿边,橘猫蹲在他肩头,尾巴绕着他的脖子。他把这一幕看了很久才转回来。
沈酌已经退到竹林小径的岔口处等他。竹叶的影子落在他肩上,明明暗暗地交替着。他把温雪剑重新挂到腰间,布褡裢还是那个布褡裢,剑还是那柄剑,人也还是那个人。看上去和进茶棚之前一模一样,但谢寻微注意到他挂了两次才把褡裢的系带挂正,第一次挂偏了。
“……你很难过。”谢寻微走到他身侧,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只是把手里的竹叶灯笼轻轻搁进沈酌的布褡裢里,“你每次挂不准褡裢就是很难过。”
沈酌没应,然后伸手把灯笼罩正了正。谢寻微不再看他,擡脚走在前面,和他错开了半个肩膀。这是个奇怪的走法——不是并肩,也不是跟随,像是要把自己借给他挡一挡此刻还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米酒还剩半筒。到了驿站再喝。”
沈酌落后他半步,好一阵没出声,然后在他身后轻轻应了一个字。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竹梢的风顺带卷走的。竹梢的沙沙声又起,把那个字连同其他的声响一并埋在竹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