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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春来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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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谢寻微不假思索。

“那就骑回去。阿灰也该去看看草庐。它在客栈后院啃了两个月野麦,快把苏姨的晾衣绳啃断了。”

阿灰在远处听见自己的名字,打了个响鼻。

苏姨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刚熬好的姜汤。她把姜汤搁在石桌上,又把沈酌盖腿的薄毯往他肩上拉了拉,说伤刚好别着凉,然后把谢寻微的衣领竖起来挡风,动作和当初在客栈门口第一次接过他背上断剑时一样利索。她退后一步叉着腰,问他们明年腊月初九还来不来。沈酌端姜汤的手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说会来,不过明年不喝姜汤,要她提前备好新酱做的酱牛肉。苏姨说知道,又说今年酱的还剩半缸子,夜里就给他切点带走。她转身时抹了一下眼角,说灶台上的水烧开了。

傍黑时雪渐渐小了。云来客栈后院的灯火被雪光衬得格外暖和,几片零星雪花从老槐树的枯枝间旋下来落在谢寻微肩上,他把沈酌临走前给他纳的那条灰蓝绑腿重新绕好,活扣朝外。一只信鸽从歇剑坪的方向飞过来落在石桌上,玳瑁猫站起来嗅了嗅鸽子的翅膀。苏姨解下鸽腿上的纸条就着廊灯扫了一眼,转头递给他——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熟悉。

“白茶晒好了。明年春天还有新茶,你爱喝的白毫银针也留了一篓。问沈酌,他草庐药圃该补种紫花地丁了。余。”

谢寻微把纸条念给沈酌听,沈酌没有擡头,但他端起姜汤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谢寻微把纸条折好收在当初装蜜渍梅子的空纸包里。那空纸包已经瘪成薄薄一片,折痕处反复叠了几十遍,比他袖子里那枚铁扳指的暗纹还要细。

他又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铁扳指。乌沉沉的铁环上细如发丝的纹路被这两个月的体温磨得越来越淡,内圈那两个被磨得只剩半边轮廓的字,他在灯下辨认了许久,终于看清了——“念归”。他把这枚戒指放在掌心掂了掂,套上拇指还是太松,他用宗旭留下的那条细麻绳重新穿过系紧,挂回脖子上掖进领口。

子时过了,雪渐渐停了。云来客栈后院的灯火被雪光衬得格外暖和,槐树底下那盆炭火还亮着几粒暗红。谢寻微裹着沈酌那件旧棉袍坐在槐下看雪,沈酌坐在他身旁,左手搁在膝上。客栈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上面那朵银线绣的云被雪光映得微微发亮。

“明天就走。”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沈酌,“你写信给陆问秋,附那一句做什么。”

沈酌把姜汤碗放在石桌上,没有侧头。“替你给谢姑娘找个师父。你纳鞋底的针法是你娘教的,医书是陆问秋的,他欠你一个名分。”他把茶盏拨到一边,擡眼望着槐树顶梢冒出来的几粒极细极青的芽苞,补了句,“明年春天他修枇杷树时,你可以给他递剪子。他左手不太好,你可以。”

雪在子夜彻底停了。京城西郊沉入一片寂静,只有客栈二楼那盏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少年的侧影——他正低头给最后一包甘草系绳结,绳结从草庐系到歇剑坪,从歇剑坪系到苍梧阁,从苍梧阁系到云来客栈。系了这么多个结,他终于学会了怎样把一颗炽热的心稳稳地装进粗陶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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