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礼物·经书 (3/6)
王氏。
沈念潮想起陆生说过的那面青铜镜。同一句话:“妾身王氏,长安人也。夫从军十年不归,未知存亡。以此镜为念,愿天佑良人,早还故里。”
同一人。同一段等待。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放下镊子,退后一步,看着那卷经书。一千四百年了。它藏在佛像的背后,藏在光环的深处,藏在一个女子虔诚的祈祷里。她等的人回来了吗?她不知道。但这卷经书等到了她。
“念潮?”
陆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看到沈念潮的脸色,愣住了。“怎么了?”
沈念潮没有说话。她只是招了招手,让陆生过来。陆生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卷经书。紫外灯下,那些字像活了一样,一笔一划,都在诉说着千年前的等待。
“这是——”
“王氏。”沈念潮说,“你那个青铜镜的主人。”
陆生的眼眶红了。“她写的?”
“嗯。为远征的丈夫抄经祈福。”
两个人都沉默了。修复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紫外灯的嗡嗡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树梢上,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面铜镜。
“她等到了吗?”陆生问。
沈念潮看着那卷经书。“不知道。但这卷经书,等到了我们。”
陆生的眼泪落下来了。沈念潮伸手,轻轻擦掉。
“我想把它修好。”她说,“作为礼物,送给你。”
陆生愣住了。“送给我?”
“嗯。送给你,也送给所有等过的人。”
陆生看着她,很久。然后她伸手,环住沈念潮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住了她。不是额头,不是嘴角,是嘴唇。很重,很急,像要把千年的等待都揉进这个吻里。沈念潮回应着她,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抵在修复台边。
吻了很久,两个人才分开。
陆生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红肿,眼睛里全是水光。
“沈念潮。”
“嗯。”
“你知道吗,你送的礼物,永远都是最好的。”
沈念潮笑了。“因为是你收的。”
陆生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你这个人。”
修复经书,比修复佛像画更难。绢布已经糟朽得像蜘蛛网,轻轻一碰就会碎。墨迹褪色严重,很多字已经看不清了。沈念潮花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以上。清洗、揭裱、加固、全色。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陆生每天陪着她。早上给她带早饭,中午给她带午饭,晚上给她带晚饭。累了就给她按肩膀,渴了就给她倒水,困了就在旁边的椅子上眯一会儿。沈念潮劝她回去睡,她不听。“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她说。
小林和杨谦也来帮忙。小林负责记录修复过程,拍照、写日志。杨谦负责调颜料、准备材料。四个人挤在小小的修复室里,忙得脚不沾地,但谁都没有抱怨。
“沈姐,这段字看不清了。”小林指着经书的一角。
沈念潮凑过去,用放大镜看了很久。“‘愿以此功德,普及于一切。我等与众生,皆共成佛道。’”
小林把这段话记下来,眼眶忽然红了。“沈姐。”
“嗯。”
“你说,这个王氏,她信佛吗?”
沈念潮想了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