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谁知道呢 (5/6)
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刘海下面那双眼睛看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签收货单,检查设备清单——所有该做的事都做,但做得无声无息。
连鸿钧叫他,他也只是偏头看过来,等下一句,然后应一个极轻的“嗯”。
鸿钧试过。
他试过主动开口——“东东,灯光太亮了。”陈东东看了一眼,没说话。他试过问问题——“在想什么?”陈东东沉默了片刻,说“没想什么”,语气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看不出深浅,也探不到底。
他甚至试过拉住陈东东的手腕,不让他往前走。陈东东停下来,低头看了看他的手,然后擡起头,细碎的刘海下面的黑眸看着他。
那一眼里没有疑惑,没有抗拒,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然后他等了两秒,轻轻抽出手腕,继续往前走。
鸿钧站在原地,手指保持着握过手腕的姿势,空荡荡的。
他知道陈东东不对劲。但他解不开。不是因为解不开,是因为陈东东不想被解开。
鸿钧见过陈东东生气、难过、焦虑、纠结、害羞、炸毛,但他没见过陈东东不在乎。生气的时候他会嚷嚷,难过的时候他会沉默但眼睛会红,焦虑的时候他会碎碎念,纠结的时候他会反复翻来覆去地想。每一种情绪都有形状,有颜色,有声音。
但现在没有。什么都没有。
规则、本质、因果、存在——他看一眼就懂了。但陈东东现在这个样子,他看了整整一周,不懂。
空的没有东西可以看。
情绪体验中心,系统给陈东东生成的报告里有一行字:“无聊体验——触发存在性虚无倾向,建议休息。”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他在想,是不是从那三秒钟的无聊开始的?以为它会散开、会变淡,但它没有。
它沉下去了,沉到了陈东东意识的最深处,某个时刻,从底部翻涌上来,染黑了一整片湖。
他想问。
但他发现一个问题——他不会问。
他从来没有需要问的时候。
以前他不需要问,陈东东什么都会主动告诉他——“老鸿我今天又被消息轰炸了”“鸿鸿他们好烦”“老鸿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好看”——他不需要问,陈东东自己会说。
现在陈东东不说了。
他发现自己连问题都问不好。
站在陈东东旁边,黑袍在霓虹灯下变着颜色,银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白纱覆眼——手指在袖中反复地握紧、松开、握紧、松开。
所有设备都发货完毕。最后一份货单签完,陈东东把终端收进口袋,站在物流仓库门口,看着那些箱子被装进跨位面运输工具。鸿钧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陈东东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声音不大,像是一个人在对自己说。
发送信道打开的时候,陈东东走了进去。光柱亮起,他的黑发被气流吹起来,露出刘海下面的整张脸。鸿钧看到了——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冷漠。
鸿钧的脚动了一下,想走过去,想拉住他,想做点什么。
但他没有。
因为陈东东在光柱里站着,手垂在身侧,没有向他伸出来。
鸿钧看着那只垂着的手,忽然想起一周前晚上,陈东东睡着以后,他的手还握着自己的手指,握得很紧,现在那只手就垂在那里,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鸿钧走进光柱,站在陈东东旁边。
他没有伸手。
——他不知道陈东东还想不想要他的手。
光柱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