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来也~ (4/4)
大肥猫的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不是害怕,是——它认出了这个人,但这人和它记忆里的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它瞪着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喵”了一声。那一声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爱答不理的喵,是一声又长又响的、带着颤音的、把嗓子眼里所有的情绪都挤出来的“喵——”。伴随着这声喵,它浑身的毛变成了荧光绿——像泡泡树的荧光那种绿,亮得扎眼。
这是它情绪激动时的本能反应,平时很少触发,因为它很少激动。
它站在那,浑身绿光,像一颗长毛的荧光灯泡。然后它回过神来,抖了抖毛,颜色慢慢褪回淡绿,但耳朵还竖着,尾巴还炸着。
它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又一步,然后跳上了床。动作很轻,和刚才撞门时的气势判若两猫。它在陈东东的腰侧站定,转了两圈,然后趴了下来。趴得很端正,前爪并拢,尾巴绕到身侧,像一只正在等待拍照的猫。
陈东东伸出手,从它的头顶开始,顺着脊背一路摸到尾尖。大肥猫的眼睛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声音很大,它的身体在陈东东掌下慢慢软下来,从一块板砖变成一摊流体,最后整只猫都瘫在了陈东东身上。
陈东东的手没停。从头顶到尾巴,从尾巴到头顶,一遍一遍地摸。大肥猫的咕噜声越来越大,震得它自己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它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陈东东。那眼神里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有一种——你终于摸我了。
陈东东低头看着它,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等了很久吧。”他说。
大肥猫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它非常缓慢地、非常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不像猫,像一个被人放了很多次鸽子终于等到人的老朋友。
它伸出右前爪,搭上了陈东东的脖子。爪子没有伸出来,肉垫软软地贴着皮肤,凉凉的。它把脑袋凑过去,蹭了蹭陈东东的下巴,又蹭了蹭他的脖子,最后把整张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咕噜声断了一瞬,又接上了,比刚才更响。
陈东东没有动。他让那只猫埋在他颈窝里,让那些年它独自在岛上疯跑、独自在屋顶看月亮、独自在寝宫门口蹲着等门开的几年,都在这一个拥抱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化开。
大肥猫埋了很久。久到它自己的咕噜声把它自己哄得有点迷糊了,它才擡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陈东东的嘴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陈东东看着它那副“什么都没做”的样子,笑了一声。他把大肥猫从身上捞起来,放在床边,自己下了床。
大肥猫被放下的那一刻,抗议地“喵”了一声,但很快就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过去。它蹲在床沿上,竖起耳朵,看着窗外。
泡泡树的荧光调成了暖色,从树冠垂下来,像一盏巨大的灯笼。
灵植园的过道上,小灵兽们排着队,搬着水果、食物、小板凳。一只松鼠抱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苹果,走两步歇一步,脸都憋红了。两只兔子擡着一筐青菜,一蹦一跳地往前走,筐子在中间晃来晃去。一只小狐貍叼着一串葡萄,葡萄拖在地上,它浑然不觉,跑得飞快。演武场被临时改成了宴会场地,长桌一张接一张地拼起来,壁纸从储物间里翻出来,是红色的,貂蝉亲手绣的边。杨玉环在桌上摆花瓶,花是灵植园里新开的,每一朵都带着晨露。
刘禅在试音把BGM从古琴换成了更热闹的曲子,但换完之后想了想,又换回了古琴——
李白搬了一坛酒放在桌上,又搬了一坛,又搬了一坛。吕布在摆碗筷,动作笨拙但仔细,每一副碗筷都摆得端端正正。
孙悟空蹲在长桌的一头,用爪子敲着碗沿,敲出一串没有节奏的叮当声,被李白瞪了一眼,他收了爪子,但没过多久又开始敲。
数字生命001的投影悬浮在泡泡树旁边,内核光球上方还戴着那个花环,它在记录这一切—
陈东东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大肥猫蹲在他脚边,尾巴绕着他的脚踝。他看着窗外那些忙碌的小灵兽、嘴角弯了一下。
大肥猫仰头看着他,尾巴在他脚踝上又绕了一圈。
“走吧。”陈东东弯腰把大肥猫捞起来,抱在怀里。大肥猫没有挣扎,老老实实地窝在他臂弯里,脑袋靠在他胸口上。
陈东东推开寝宫的门。
抱着猫,走进了那片热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