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完结。 (2/7)
陈东东的手指在水下猛地收紧了。
他的掌心里只有水,水从指缝间漏走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他的眼神变了——呼吸乱了。
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需要靠呼吸来稳住自己。
他什么也没说。鸿钧也没有说。
水面在两人之间缓缓波动,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碰到池壁又弹回来,和新的涟漪撞在一起,碎成更小的波纹。
温泉的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了下来——不是凉,是刺骨。
泉水还是那个温度,但鸿钧站在水里,他身上的那种冷不是温度的冷,是存在的冷,像宇宙的真空里,四周没有星,没有光,没有温度!
鸿钧动了。
他迈开步子,水在他腰际荡开,白袍的下摆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踩在水底的石头上,没有声音。
他走向陈东东,银发在肩侧晃动,发尾的水滴落回水面,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他走到陈东东面前,停下来。
很近。近到陈东东能看清他白袍领口上的纹路——光的纹理,像流动的水银被冻结在了布料上。近到陈东东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鸿钧弯腰。
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先是肩膀下沉,然后是腰的弧度,白袍的领口因为弯腰而微微敞开,露出更多的锁骨。
他的右手从水里擡起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带着水珠,水珠沿着手指滑下来,在指腹上聚成一颗圆润的水滴,悬在那里,没有滴落。
那只手探向陈东东的腰,穿过雾气,穿过月光,穿过他们之间的沉默。
陈东东擡手挡住了他。
手掌抵在鸿钧的胸口,虎口卡在锁骨的凹处,掌根压着白袍的布料。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抓住了那层白。
触感是凉的,凉的让他指尖本能地缩了一下。手指收紧,攥住了那层白袍,布料在他掌心里皱成一团,光的纹理被他攥出了褶皱。
“我不记得,”他擡起眼睛,看着鸿钧的脸,声音沙哑,“有召唤你。”
鸿钧低下头,看着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陈东东的手指在发抖,是用力——指节泛白,边缘的皮肤绷得很紧。
鸿钧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着那只手,像在看一件很久以前见过、但已经不知道属于谁的东西。
擡起眼眸,银色的瞳孔对上陈东东的眼睛。
“你不需要我。”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很远的山谷,传到这里的时候只剩下一丝余响。他没有任何停顿,又说了一句:“我也不需要你。”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是陈东东从未见过的。
是——放下了什么的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那是真的笑,不是礼貌,克制,是终于把攥在手里很久的东西松开手,让它落下去的笑。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像冰面下的水终于涌了上来,把冰顶破了。那双银色的瞳孔里终于出现了情绪——不是悲伤,不是痛苦,是一种很轻的、像雾一样薄的、叫做“算了”的东西。
然后他开始散了。
银白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渗出来,不是从外到内的消散,是从内到外的溢出——把自己拆成了最初的光点,一粒一粒地还给虚空。
先是发梢,白金色的光点从发尾升起,像萤火虫一样飘散在夜空里,每一粒都带着微弱的热度。然后是指尖,他的手指开始变透明,一点一点地往后褪,像潮水退去露出沙滩。
然后是袖口,白袍的边缘开始模糊,像一幅画被水洇湿了边角。他的身体在变淡,轮廓在模糊,那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眼睛里——是告别。
陈东东的手还抵在他胸口。掌心里的凉意正在变薄,因为那具身体正在消失。他能感觉到掌下的触感在变化——从实到虚,从固体到雾气,从有到无。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抓空了。白袍已经没有了,他抓到的是一片正在消散的光,光从指缝间漏出去,凉丝丝的,像握了一把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