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母亲 (2/2)
小梅夹了口菜,犹豫着还是没再追问,微微点点头后,便继续低下头吃饭。林冷月也强迫自己忘掉这段不愉快的经历,半个月后她还是没有给母亲答复,在此之后母亲也再没有给她发催促的消息,让林冷月颇感意外,不过她也庆幸少了这些烦心事,回归了平常的生活。
可是五月份的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的日子,林冷月拿起电话看到是一个陌生来电,她接起:“喂?”
“您好,请问是杨仙平女士的家属吗?我是急救中心120的随车医生。很遗憾地通知您,您的家人刚才因心脏骤停,我们到达现场后已全力抢救,但最终还是没能挽回。人已经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楚地传到耳朵里,林冷月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扎了一下。
“根据现场情况和杨仙平女士助理提供的病史,说病人有肝硬化病史,我们初步判断可能是肝硬化导致的突发消化道大出血或肝性脑病引发的心搏骤停。当然,最终死因还需要法医鉴定或医院出具死亡证明。地址是......”
林冷月闭上眼睛冷静一会儿,打断了电话那头医生不断问女士您还在吗的询问,声音颤抖地说:“我知道了,我会马上过去,并且联系殡仪馆的。”
林冷月蹭的一下抓起衣服边跑边和邻桌的张老师说:“我这边有点急事得赶去医院,麻烦您帮我带一下课!”
张老师焦急地问“出什么事儿了?”时林冷月已经跑走了。到了医院,她只看到房间里躺着的白布,林冷月瞬间呆站在门口,她几乎是拖着腿一步步地踱过去,手悬在白布的上方,犹豫了好久才慢慢掀开白布,当看到闭着眼睛的母亲,她的呼吸急促地颤抖着,手赶忙缩回来,红着眼盯着眼前这永远不会睁开眼睛的母亲,医生拍拍她的肩膀说:“节哀。”
“节哀。”
“节哀。”
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们不停的从林冷月的身边经过,有的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有的过来握握她的手。林冷月不停的回“谢谢”,“我没事”,她麻木般的默哀、致辞、鞠躬、然后亲眼看着母亲下葬、送别亲人、朋友、到最后只剩下她和小梅。
小梅看到亲戚都走完了,才上前站到林冷月的身边,静静地陪着。沉默了良久,待到墓地恢复一片死寂,林冷月缓缓地开口:“其实她的死,我并不意外,我好像一直在计划着这一天,你说我是不是很冷血。”
小梅没出声,只是低着头去牵她的手,却被林冷月轻轻拍开。
“在我父亲死的那天我就开始计划她的离别了。父亲的死亡让我备受打击,我沉浸在那段离别的悲伤中很久很久,久到现在都没完全释怀,而我的母亲却能在安葬完父亲的后事,拿到那笔赔偿款后立马开始她的创业。我想如果我像母亲一样冷酷,对父亲没有感情的话,说不定我也不会这么难受。所以我开始抗拒和别人创建亲密关系,因为不在乎就不会受伤,这是我母亲给我六岁上的课。”林冷月盯着墓碑,平静地说,“再到后来,她因为创业和我总是聚少离多,我说我不想要钱,我想要妈妈,她却怒骂七岁的我可不可以成熟一点,从那以后我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
“社会上对母亲的定义似乎总是要求她们是贤妻良母,她们应该照顾家人,应该相夫教子,我的母亲在我六岁前是这样的,但是我知道她不开心。有时候她带我出去总能碰到她以前的同事,她的同事说在家里带孩子不用上班真好。但是我知道母亲还会在我睡着后去看那些我看不懂的书,她讨厌在菜市场和别人砍价几毛的菜钱,她讨厌给父亲打电话的时候总是说他很忙。她讨厌听我哭,她愤怒地抓着我的手问我,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哭,你为什么要为想见那个好几个月都见不到的爸爸哭。”
“她有时候坐在窗边,静静地望向窗外的时候,我觉得她像一只小鸟,在爸爸死后,我知道了原来家是困住这只小鸟的笼子。我感谢她生养我,但从前我也恨她没有给我一点陪伴,我在这种复杂的感情中,难以处理好和她的关系,我不知道我们应该怎么相处。我们没有感情,可是我们确实有血缘关系。我以为我会恨她一辈子,现在我不恨了,我理解她了。她只是没扮演好社会需要的妈妈的角色,可是她活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做出了想要的成就。我应该为她骄傲的,为什么要在她活着的时候恨她呢,为什么在她离开以后我才理解她呢,现在释怀又有什么用呢,我好傻。”林冷月自嘲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