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杀马特造型 （2/2）

林水泉不依不饶，他这人呢，平时没啥一定要遵守的规则，不像江且硬是给自己设了一大堆的套子，他就喜欢随心所欲，不过有一点就是，林水泉不喜欢独行。

剪个头发这样的小事，要是没人陪，也能比天大。

“我喜欢长的。”

“宿舍楼下那家店我办卡了，给你打九五折。”

别看他们医学生的校区比主校区小上许多，但实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倒真是要啥有啥。

那家理发店倒也算得上便宜，跟外面动不动上百的剪头发比起来，是良心价了。林水泉犯懒时就喜欢去那边，原本也只是在那儿洗个头，后来渐渐熟络起来，拉了一宿舍的人在那里剪头发。

“真不去？”

江且摇了摇头，林水泉见劝不动他，只能作罢，开始在他们宿舍群里面狂轰滥炸。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个不停，江且瞥了眼沉浸其中的林水泉，默默把群聊短暂的放入到“免打扰”中。

不过林水泉一提起理发这件事，江且就不可避免的又想起来那个在病房中一个个问过去的中年男人，其实说是中年男人也不妥当，他看着五六十岁了，但若说是老年，竟隐隐能从他身上瞧出来那么一点儿少年气的坚持来。

江且问过匡杰，他只说这人经常出现，一周能有两次。不过剪头发的手艺倒不是很清楚，只有一次那个从外地过来的病人没熬过去，家属哭得不像样子，最终想让人体面回家，就把人喊了过来，给那具尸体剪头发。

那老头也不觉得晦气，认认真真的给剪了。家属给的钱他也没要，最后走的时候，匡杰见有一男一女对着老头鞠了个躬。

匡杰也是他们学校的，本科毕业就到医院当护士，干了十几年，从他来到现在，男人一直都过来，他也好奇问过其他楼层的同事，才发现这人只问骨科、手外这连着的四个科室。

倒也是奇怪了，外科一号楼基本上每个楼层都有做了手术下不了床，一躺就是几十天的病人。

只是他竟没去过这些地方，不过都是旁人的事，匡杰也管不了那么多，久而久之，他也熟悉了这人的吆喝声，男人来的时候，会跟他说上几句话。

江且也不清楚到底为何萍水相逢的一个人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他的脑海，就像是冥冥之中早就被上天设下来的羁绊一样，没有缘由，只是时间到了人就来了。

不出所料，他白天的那些担忧和顾虑在晚上睡着后得到了验证，医院附近有条巷子，因着被四角高楼包绕，常常擡眼就是方棱四正的天空，取名叫四方巷。

像是六七十年代的小巷子，中间过道留得很窄，白墙灰瓦的房子，远没有现在的高楼大厦。门口摆着个石墩，坐着几个人正端着碗吃饭。江且站在角落里，像个旁观者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宋大哥，这新来的学徒呀，长得一副机灵样儿。”

宋远山是这一片鼎鼎有名的老师傅了，传闻他当年从厂里退下来后去老苏联学习剪发，后来改革开放以后，干脆开了家小店，手艺好人也实诚，要价合理，都是街坊邻居。

要是谁哪天忘带钱了，他也不计较，后来就干起来了，这些年宋远山年纪大了，也慢慢的开始把手艺传给自己十五岁的儿子。

谁能料到，前几天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平头小子，瘦的像个竹竿棍，个头也不高，只那一双眼睛，黑溜溜的盯着人看，也不认生，说是要给自己当学徒。

这平时谁想跟着他学手艺，宋远山都是一口就回绝了的，没想到现在临老了，反找了个跟自己无亲无故的弟子来，也不怕以后跟亲生儿子抢饭吃。

人人都说他年老糊涂了。

可宋远山却不听，前天带着人去了祠堂，当着祖宗的面给族谱都拿出来了，把那小子的名给记上面了，这谁看了不说哪是当徒弟养啊，这分明是干儿子。

就连这小子的名字，都跟了宋家这一代的“福”字辈，叫宋福寿，他哥叫宋福禄。

这一家人，可谓是把福禄寿给聚齐了。只是这名字福气越大，人就越可能压不住，没成想这报应没落到兄弟俩头上，反而降在宋远山身上了，还没六十呢，人就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了。

画面像是电影放映机，一祯祯飞速的在江且面前闪过，而再一眨眼，他就成了宋福寿。

贴着花花绿绿年历的墙面极具年代感，江且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还是那张脸，但是突然冒出来的厚重的斜刘海遮住了左边的眼睛，蓝色的头发像是一团爆炸了的海草。一串不知名的项链挂在胸前，滴里咣当的响着，他眼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万万没想到，九十零零年代的杀马特造型，他在梦中竟也体会了一遭。变化就像是飞流直下的瀑布，来的太快，他还没适应呢，就被外面一声吆喝就镇住了头脑。

“福寿，你哥回来了。”

江且被这具身体自带的情感驱使着跑了出去，跨过木门槛，穿过堆满了木头和各种假发模型的院子，他从朱红色的大门冲了出去。那道狭窄的小巷中站着一个人，个头很高，简单的灰色卫衣和裤子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有型。

他的奔跑没收住，一下子就撞在了男人怀里，对方脖颈处带着的项链咯到了江且的皮肤，冰凉的金属被刻成小鱼的形状，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印子。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