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学篇（一）[番外] （2/3）

谢折时看了他一眼。桑时亭正夹着一块鱼肉，眼睛看着他，等他的答案。“比一般能吃一点。”谢折时说。“那我们差不多。”桑时亭把那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也还行。”

他吃饭的动作不快不慢，筷子不会碰碗沿，没有声音。谢折时注意到这些细节——不是故意的，是不自觉的。他的眼睛会自己跑到桑时亭身上去，看他的手、他的筷子、他嚼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吃饭。

教授回来了。三个人聊了一些课程安排、学分要求、下学期的工作室分配。桑时亭问了一个关于选修课的问题，教授回答了。谢折时没有说话。他在听，他听着桑时亭的声音——不大，不紧不慢，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他说完一个问题之后会停一下，给教授回答的时间。

吃完饭，教授先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你们两个住一栋楼吗？可以一起回去。”桑时亭说“不是”，教授点了点头，走了。

谢折时和桑时亭一起走出湘菜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校门口人来人往。风吹过来有点凉，桑时亭把毛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露出那截锁骨又盖住了。

“你住哪栋？”桑时亭问。

“7号楼。”

“我5号楼。不顺路。”

谢折时看了他一眼。桑时亭笑了一下。“但我今天想散散步，”他说，“走哪条路都行。”他没有说“我送你”，也没有说“一起走”。他说“我想散散步”，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了谢折时。谢折时可以选择说“那我先走了”，也可以选择说“那一起走一段”。他选择了后者。“我走东门。”他说。“东门好。那边有个湖，晚上有灯。”

他们并排走着。肩膀没有碰在一起，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刚好够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你高中的时候在哪学的画画？”桑时亭问。

“少年宫，跟一个老师学了三年。”

“我也是少年宫，但不是本地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

“很小，不记得几岁了。”桑时亭把手插进口袋里，走路的节奏很慢，“你呢？”

“也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谢折时想了想。他记得很多事，但那些事说出来很奇怪。他记得一个田埂，记得一块石头，记得一个叼着狗尾巴草的人。他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但他记得那些画面，一帧一帧的，像电影胶片，在脑子里转。“不记得了。”他说。

桑时亭没有追问。他转过头看着路边的一棵树。路灯的光落在树上，叶子一半亮一半暗。“这棵树很好看。”他说。谢折时也看了一眼，一棵普通的梧桐树，和学校里所有的梧桐树一样。“哪里好看？”他问。“光影。”桑时亭说，“你看叶子被灯照到的那部分和没照到的部分，交界的地方是软的，不是一刀切的那种，是一点一点地过渡过去的。”谢折时看了看，确实。

“你是学油画的。”谢折时说。“嗯，油画就是画光的。”桑时亭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光打到物体上，物体就有了颜色。没有光，什么都没有。”谢折时看着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那棵树，侧脸被路灯照得很亮。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在看我。”桑时亭忽然说，没有转头。“没有。”“有。”“没有。”“那你在看什么？”“看树。”桑时亭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弯了一下。“树好看吗？”他问。“还行。”“那我呢？”谢折时没有回答，他的耳朵热了一下，只有一下。他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桑时亭跟上来没有再说。他不急，一步一步来。

他们走到湖边。湖不大，岸边种了一排柳树，柳枝垂在水面上被风吹起来又落下。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你平时晚上都干嘛？”桑时亭问。

“画画，看书，睡觉。”

“几点睡？”

“十二点。”

“我也是。”桑时亭靠着湖边的栏杆，转过身来面对着谢折时，“那以后十二点之前我找你聊天，你不会嫌我烦吧？”

“看聊什么。”

“聊画画。”

“那可以。”

“聊别的呢？”

“看是什么。”

桑时亭笑了一下。他没有再问。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颗糖，橘黄色的，透明糖纸。“给你。”谢折时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你不吃？”桑时亭问。“回去吃。”“你现在吃，让我看看。”“为什么要看？”“因为我给的糖，我想看你吃。”谢折时看着他，桑时亭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认真，是那种“我就是想看”的认真。谢折时把糖从口袋里拿出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的，橘子味的。“甜吗？”桑时亭问。“嗯。”“那就好。”

他没有再说别的。他转回去继续看湖面。风吹过来，柳枝拂过他的肩膀，他没有躲。谢折时站在他旁边，嘴里含着那颗糖。他注意到桑时亭没有吃糖，他只给了一颗，自己没吃。“你不吃？”谢折时问。“我不吃。”“为什么？”“因为只有一颗。”桑时亭看着湖面，声音不大，“给你了。”

风吹过来，湖面上的灯影碎成一片一片的，又慢慢聚拢。谢折时含着那颗糖没有说话。糖在嘴里越来越小，橘子味越来越淡。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他站在桑时亭旁边，肩膀和肩膀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没有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