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学篇（五）[番外] （2/4）

他折一下问一次，折一下问一次，谢折时每次都说“一样”。最后那只纸兔子被他折得面目全非，耳朵不是耳朵，尾巴不是尾巴，变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纸。桑时亭看着那团纸，眨了眨眼睛。“坏了。”他说。他的语气有点委屈，像一个小朋友把心爱的玩具弄坏了。谢折时忍不住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了，不是嘴角翘一下，是笑了。

桑时亭看着他。“你笑了。”这次他没戳他嘴角，他指着他的脸。

“嗯，”谢折时说，“笑了。”

桑时亭安静了两秒钟。他看着谢折时的脸，看着他还挂在嘴角的笑，然后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在吵闹的KTV包间里，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对着笑。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但谢折时觉得这一刻比什么都要紧。

后来有人提议玩游戏，输了的喝酒。谢折时被拉了过去，桑时亭也跟过来坐在他旁边。第一轮谢折时就输了。他端起酒杯，桑时亭伸手把杯子拿走了。“我替你喝。”他说。

“不用。”

“你明天还要画画，手会抖。”

“一杯不会抖。”

“会的。”桑时亭说完把那杯酒喝了。他喝得很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喝完他把杯子放下，冲谢折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迷糊，眼睛不像平时那么亮，但很柔和。他又开始做奇怪的事情了——他把空杯子扣在桌上，然后转了一下，像在玩陀螺。杯子转了几圈倒了，他又转，又倒了。他转了好几次，每次都希望它转得更久一点，好像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你干嘛呢？”谢折时问。

“转杯子。”

“我看到了。”

“它转不久。”

“……因为它是方的。”

桑时亭低头看了一眼杯底。方的。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不是那种小声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他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谢折时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游戏继续。谢折时又输了。桑时亭又替他喝了。第三次输的时候，桑时亭的手已经开始抖了。他拿起杯子的时候洒了一点，酒溅在手指上，他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那个动作很随意，像小孩子吃手指。谢折时看见了，把视线移开，看着屏幕上的歌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他能感觉到桑时亭靠过来了，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头歪过来靠在他肩膀上。不是靠，是搁。像一只猫把下巴搁在你手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你了。

“谢折时。”桑时亭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身上好香。”

“……那是颜料的味道。”

“嗯。好闻。”

他把脸埋在谢折时的肩窝里，蹭了一下。谢折时的身体僵住了。“桑时亭。”“嗯。”“你别蹭。”桑时亭没有回答，又蹭了一下。

旁边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再来一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谢折时坐在那里，桑时亭靠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他以为桑时亭睡着了，低下头看了一眼。桑时亭没有睡，他在看谢折时的手。他把谢折时的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先看手心，再看手背，然后一根一根地摸他的手指。从拇指摸到小指，再从尾指摸回来，动作很慢。

“你的手指好长。”桑时亭说。

“嗯。”

“比我的长。”他把自己的手并排放在旁边比了比。他的手指确实比谢折时的短一点点。他看着两只手并排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钟。“谢折时。”“嗯。”“你的手以前就是这样吗？”

“不然呢？还能变长？”

桑时亭没回答。他把自己的手指插进谢折时的指缝里，十指交握。握住了，没松开。谢折时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打鼓。他应该松开，但他没有。桑时亭的手是暖的，喝了酒之后比平时热。手指细长，骨节不大，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玉。

“桑时亭。”

“嗯。”

“你喝多了。”

“嗯。”

“你明天会记得吗？”

桑时亭想了想。“不记得。”

谢折时看着他。他说“不记得”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撒谎。但他说完又笑了一下，把谢折时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但不记得也没关系，”他说，“反正明天还会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