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节 （2/4）

而今晚，这片泥潭，将要吞噬几条自投罗网的大鱼。

柳威靠在一处断墙的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刻意抹了些煤灰，看上去就像个在贫民区挣扎求生的落魄青年。只有那双偶尔在黑暗中掠过的眼睛，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匕首，闪烁着冰冷而算计的光芒。

“所以说，这些帝国人……到底是有多自负，对自己的实力又是有多自信？”他在心底无声地冷笑，思绪翻涌，“每次都觉得自己能拿捏圣子级别的人物，是习惯了高高在上，连脑子都被权力和傲慢腐蚀空了吗？”

上次那个五龙使就是这样，这次这个近卫队长也是这副德行。

“当然，这次倒也不能全怪这位近卫队长大人愚蠢，”柳威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毕竟，他得到的情报是，一个名叫‘哈肯’的逃兵，掌握着关于‘圣子’的线索。他怎么会想到，这个卑躬屈膝、惶恐不安的逃兵皮下，藏着的就是他恨不得碎尸万段的圣子本尊呢？”

但就算是这样，就这么大大咧咧毫无防备的跟陌生人会面也太粗制大条了。更何况将圣子下属的教会搞得惨不忍睹，折磨圣子庇护的神官们，甚至还为了杀鸡儆猴杀了几个比较有威信的老神官，必须给予他应得的报应。

而且杀掉作为处刑总指挥的近卫队长，对之后的处刑也能制造一定的麻烦。

针对近卫队长的诱捕计划，简单得让柳威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趣。和上次钓五龙使的手法大同小异──伪装成临阵脱逃的士兵“哈肯”，以提供“圣子”情报为筹码，换取帝国的宽恕和一条生路。会面地点，则定在了这片鱼龙混杂、易于埋伏也便于脱身的贫民区深处，一家名为“破釜”的肮脏酒馆。

选择这里，柳威自有考量。这里有错综复杂的地形，有麻木而排外的居民，还有那条直通地下排污渠的后门……都是完美的舞台布景。

至于近卫队长为何会咬钩？根据玛娜那边搜集来的情报，这位出身贵族之家的近卫队长，自恃血统高贵，又深得皇帝赏识，一直做着成为帝国驸马、迎娶公主的美梦。他本人对此抱有近乎病态的执着。

这一点，柳威也从芙蕾雅本人那里得到了证实。提起这个近卫队长，那位向来优雅从容的公主殿下，脸上会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因为她经常从冒险者情报网那里听到这个近卫队长有特殊的癖好，经常对敌国的战俘施以虐待以满足自己的兽欲。

所以，对这个近卫队长而言，这次会面不仅是向皇帝证明自己价值的天赐良机，更是在他“梦中情人”面前展现能力的好机会──看，我为你，为帝国，擒住了心腹大患！

“欲望……真是最好的诱饵。”柳威眼神漠然，“这种人，最好拿捏了。”“破釜”酒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不堪。空气浑浊得几乎凝滞，劣质麦酒的发馊味、汗臭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鼻腔。几盏昏暗的油灯挂在斑驳的墙壁上，灯苗微弱地跳跃着，勉强照亮了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和长凳。角落里，几个醉醺醺的酒客趴在桌上，发出鼾声。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麻木、颓废的死寂。

柳威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浑浊的麦酒。他低垂着头，手指看似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木制桌面，全身的感官都如同雷达般张开，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再次推开。五个身影鱼贯而入。

他们穿着与贫民区居民无异的粗布衣服，甚至故意弄脏了衣角和裤腿，试图融入环境。但有些东西是掩盖不住的──那过于挺拔的身姿，沉稳而有力的步伐，以及行走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经过长期严格训练才有的协调性与警惕性。尤其是为首那人，虽然脸上缠满了脏兮兮的绷带，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但那眼神中蕴含的傲慢与审视，与这间破败酒馆格格不入。

柳威又耐心等待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后续的埋伏后，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瞬间切换成了那个惊慌失措、又带着点卑微讨好的逃兵“哈肯”。他站起身，弓着腰，小步快走地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而不安的笑容。

“大、大人……您来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绷带男──近卫队长用他锐利的目光在柳威身上扫过，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审视一遍。他微微颔首，走到柳威之前的座位坐下，另外四名伪装的手下则默契地分散开，隐隐占据了酒馆内几个关键的位置，封锁了可能的逃跑路线。

“你就是哈肯？”巴顿的声音透过绷带传出来，显得有些沉闷，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意味丝毫不减，“废话少说。信里提到的，那个很像逆首的魔导师，具体什么情况？像谁？”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仿佛屈尊降贵来到这种地方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耐。

柳威心中冷笑，戒心还挺重？看来还没被功劳彻底冲昏头脑。不过，没关系，剧本早就准备好，接下来就是表演时间。

认为自己演技过关的柳威为自己打出8.6的豆瓣评分，因为面前的这帮人已经有一点死(1.4)了。

他搓着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极度紧张和渴望获得保证的姿态：“首、首先……大人，我……不，小的，小的按照约定提供了情报，请、请大人一定要保证，能让小的安全回到帝国，赦免小的临阵脱逃的罪过……”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躲闪，将一个贪生怕死的逃兵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近卫队长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贵族特有的轻蔑：“哼，放心。只要你的情报准确无误，本队长以家族名誉担保，不仅赦免你的罪行，还可以将你编入我的亲卫队。跟着我，少不了你的好处。”他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仿佛帝国的律法就是他家的私规。

柳威适当地露出狂喜的神色，连连鞠躬：“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小的这就说！”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信里提到的那位魔导师，小的怀疑……就是那个异教的逆首！虽然外表变了很多，年轻了不少，但小的敢用性命担保，那绝对是他！”

“哦？”近卫队长缠满绷带的脸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锐利了几分，“理由？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因为五龙使大人那件事之后，小的所在的兵团就被紧急调往了北方边境，”柳威早已准备好了说辞，语速加快，带着回忆的惶恐，“名义上是协防菲尔公国，实际上……我们接到了密令，要深入蛮族地界，伺机而动，侦查蛮族和……和教会逆党是否有勾结。就在那次任务里，小的有幸……不，是倒霉，在蛮族的一个偏僻山谷里，看到了那个逆首！”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谎言显得更真实：“当时他也是伪装了容貌，被一群教会的女人围在中间，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对了！他身边有一个女人特别显眼，金色长发，尖耳朵，气质特别高贵冷漠，就是情报里提到过的高精灵圣女──塞蕾斯汀！就是因为看到了她，小的才最终确认了那个小崽子的长相！绝不会错！”

他刻意用了“小崽子”这种贬称，以迎合帝国官方对圣子的蔑视态度。

近卫队长的眼神终于变了，之前的疑虑被一股炽热的贪婪所取代。尽管绷带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和骤然明亮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他甚至没有去深究一个普通士兵如何能认出高精灵圣女这种细节。

“后来呢？”他催促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昨天早上，我在距离示众广场不远的一条小巷里，偶然看到了一个少年！”柳威继续添油加醋，“虽然样貌略微不同，但那个身形，走路的姿态，还有……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但让人心悸的气场，都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在蛮族地界的遭遇！我偷偷跟了上去，摸到了他在帝都的藏身之处！就在这附近！”

“干得漂亮！哈肯！”近卫队长忍不住低喝一声，绷带下的嘴角想必已经咧开，“立刻带我们过去！如果确认是真货，本队长不仅兑现所有承诺，还保你一个骑士爵位！”

“真、真的吗？太感谢大人了！”柳威脸上绽放出近乎夸张的感激笑容，心里却在冷笑。保骑士爵位？看来你是真打算独吞这份“天大的功劳”了，连随行的人都只带了绝对的心腹。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