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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校书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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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大唐,自安史之乱后乱象频生,已近五十年,”白居易自然而然接上了他的话音,“绵延数十年而不止,遍布十三州而不歇。这般灾祸,可不是单靠天意便可为的。”

“自是这番道理。政清而人和,则多难亦可固其国,兴其邦。”

“可眼下政不清,人也不和,内有忠臣屡遭戕害,外有兵戈战祸不绝。”

有雾气自杯中袅袅散开,旋即又消散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间,只留下淡若木叶的余香。

“微之你说,该当何解?”

“我非管乐在世,如何能解,只能想一出是一出,”元稹不想这番闲谈来得太过沉重,总是有意无意地玩笑两句,“内忧与外患,看似毫无关系,实则紧密相依。有两步法子,能不能解这二者未可知,可我确定,要解,则必经这两步。”

“那,不妨让我猜一猜,微之所说的第一步,该如何走?”

元稹笑着点点头。

“兵祸不绝,根源在于节制不足。社稷存亡之道自古便系于军政两兴,可在我朝的地方州郡,此二者却尽归一人之手,自安禄山以来,妄云春秋之义以饰不臣之心者,可谓层出不穷。所以这第一步,就是将伸得太长的手,渐次斩断几条。”

白居易认真起来时,双眼会稍稍眯起,左眼尾一粒小痣也变得引人瞩目起来,是与平日里不同的感觉。

“如何?是否如你所想那般?”

只一个眨眼,他便恢复了一贯的温煦。

“如出一辙,”元稹欣然展眉,“那这第二步,就让我来猜猜你的心思。”

“平祸之道,无非在于削其权职,令多人共掌一州,减少一些他们对地方兵马民生的绝对控制。那么事成之后的第二步,就应当整肃内朝了。”

之所以生乱象,之所以不太平,尾大不掉的方镇势力成了首当其冲的矛盾症结所在。一州之地的兵马财政、生杀大权尽归节度使一人所有,这样不加节制地放任下去,就是养出了十个安禄山都不奇怪。

“外州在远,内朝在近,解近处之患,反而排在了远处之后?”

“远患不解,近祸难消。”

“内朝之祸,无外乎忠良举步维艰,奸佞肆意横行,这横行之人为何肆无忌惮,不正是因为他们背后有——”

“钱财,或者兵马。”

他们二人在你一言我一语,流畅得像是一个人用一种思维在推演。

春秋多佳日,本是登高赋新诗的好时光。窗外的世界热闹却不喧嚣,笼罩在一片盎然生机与熙熙祥和里,那是翻越山海的风遇上人间的万家烟火,所孕育出的焕然春意。

教人何忍辜负?

白居易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今天在与元稹交谈之前确实算得上情绪低落,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

四目相对间,满是知音得遇的喜悦。

“乐天知我。”

“微之知我。”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人突然异口同声互道一声,随即愣了一下,又同时低下头畅意一笑。

白居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将脸转向窗边迎着梨花落雪,深深嗅了嗅那带着暖意的甜馨。午后的阳光柔和了不少,枝丫在微风里沙沙作响,这样惬意的春日,令时光都慢了下来,他就这么流连在其间,一时竟有些忘情。

待他回过神来时,发现元稹正静静地望着他,也不知望了多久,一双清澈的浅褐色眸子里映出了自己,也映出了小窗,映出了青天与人间。

“自古以来的革旧图新,无一例外需由人血来铺就。那,若有朝一日……微之会做那个站上风口浪尖的人吗?”

元稹没料到他会这样一问。

“在下胆小,贪生,惜命。”

“这么坦诚?”白居易头一歪表示不信,“可巧,我同你一样,胆小,贪生,惜命,胸无远志,惟饱餐一天是一天耳……”

元稹探起身子俯至他耳边悄声道,“你信吗?”

“信哪个?你还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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