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锋芒 (2/3)
为了岔开话题,他随手翻开一页,只见栏线内列满了薪俸、勋赏、工程、军费等一众科目,下边密密麻麻填满了数字,若是没有章法地看下去难免令人眼花。
“这些看过之后,上头的条目和数字要留有印象,将来掌政,尤其是定预算时,一应开支的合理范围要做到心中有数。”
“这些都是比部整理的文件,我这样随意调阅是否逾矩?”
“不会。财计稽查本就是你们御史台的职责之一,你只管放心去做就是。”
比部是隶属于刑部的司署,因着天下诸州及军府报送勾账的时间固定在了每个月的同一天,故而还能有一些清闲日子。现任员外郎孙谅年龄约莫五十上下,干瘪枯瘦的小老头一个,不知是不是平时兢兢业业伏案查账惯了,说话走路时也总是佝偻着背、低着头,令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又老上了几岁。
约莫是看在杜佑的面子上,他对年轻气盛的刘禹锡可谓是相当礼遇,事无巨细都是亲自跑腿,有问必答。
“过去三年的勾检簿都在这里了,只是这些都是比部查验各州府所报账目后的汇总,刘御史若要调阅州府上报的原始账簿,还需向王侍郎有所请示。”
“王昌劼?原始账簿都在他那里保管吗?”刘禹锡两道眉蹙成一团,不情不愿地随着孙谅手指的方位望向刑部司的小院。
“是这样的规矩,”孙谅笑着耐心解释道,“我们平日里归档封存,也需得经王侍郎签字通过。”
“无妨,那些账先不着急。”刘禹锡连忙摆摆手,那王昌劼是出了名的尖酸小气,与这样的人别说交往了,就是交流一刻也能要了自己的命。
他收拾起那几本账簿。
“今日多谢孙员外,日后在下若有疑难之处,还望员外不吝赐教。”
“刘御史客气。”
孙谅送他出了尚书省大门,待到人马远去模糊了踪影时,才慢慢回过神来。一声叹息,轻得连风也听不见。
“有问题?那孙员外是什么说法?”
群玉阁的三层雅间里,柳宗元的声音自一架白梅屏风后传出。
“我根本就没问他。”刘禹锡一手支着下巴撑在食案上,一手拿起眼前一个青玉杯对着窗外的光线把玩,一副难得的闲散模样,“数是他审的,字是他签的,八成也问不出什么来。何况宣武军的事,我也不想问他们。”
“子厚,你今年春曾因公办到过宣武军,印象中曾听你说起韩弘治军开销颇大?”
“我那次不是专为军政而去,只是无意间瞧见,也未探得宣武军全貌,但若说其开销大,想来也不算夸张。”柳宗元回忆起半年前的所见所闻,“军备齐全,铠甲兵刃的成色少说也有九成新,还有他们的马,我所见到的,无一例外全是纯种康国马。”
刘禹锡撇撇嘴,“按照这样的标准去养宣武的十万兵将,五十五万贯怕不是只能养个零头。”
“五十五万?半年?”
柳宗元的神情凝重了起来。
“按照十万人来看每人每年折下来也要十贯左右,比之禁军的标准倒是不多。但禁军可没有如此精良的装备,所用的马也非纯种康国马。”
实际开销远超上报朝廷的数目,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举动,何况现在又没有战事,这样厉兵秣马,又是什么道理?
这么多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沉默一阵,刘禹锡捏了捏眉心,“算了算了,不想了。既然来到这群玉阁就好好尝尝这儿的珍馐佳酿,烦心事先搁一边。”
永兴坊,一处遍布达官贵人住所的富贵之地,开在坊内的群玉阁更是高雅精致的代名词,作为酒楼非但菜品味道上佳,楼内的布局与装潢也极尽巧妙华美,整座楼被大胆地修了四层,高高耸立在一众泥墙黛瓦之间,站上阳台往北望去,能看到大明宫的重重金顶。
近几日趁着群玉阁在做优惠酬宾活动,刘禹锡便抓住时机赶紧拉着柳宗元来消费一番。平时非重大节庆根本不舍得踏足的酒楼,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六折哎,六折!”他似乎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柳宗元倒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对他来说龙肝凤胆也好,菽粟麦糠也好,干净适口能果腹就是好菜。不过既然好友开心,他又何妨出门来陪着闹上一闹。
“梦得,不是我多心,只是印象中听人说起这群玉阁之所以突然打折,是因为前几天有客人吃坏了肚子,惹出了好大阵仗来导致客源大量流失?”
“嗨,这个我也听说过,”刘禹锡浑不在意,“可是自始至终称自己吃坏肚子的也就那一人,并无旁人附和,说明要么是这人别有所图,要么是酒楼真有问题但只祸及他一人,且早已解决妥当,所以啊,咱们在这里吃饭应当是安全的。再说了,倘若真有万一,凭刘郎我的医术治个闹肚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好好好,在下安心便是。”柳宗元眉眼弯弯应声道。
“冯掌柜!你还要躲我到几时!”
楼梯处蓦地传来一声大喝,惊得两人手中动作俱是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