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花信 (3/3)
元稹看上去瘦了些,脸上的轮廓愈发棱角分明,那双眼尽管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悲伤,却依旧清澈明朗,宛如潭水一般。
“乐天,”他勉勉强强露出一丝浅笑,反握住白居易的手,“今天是你的生辰,别哭。”
“……六、七、八……大半年不见,专程跑过来提醒我又老了一岁。”白居易眼圈有些泛红,终是破涕为笑。
元稹似是嗔怪,“又来了。”
“开玩笑的。你说过,毕竟百年同是梦,长年何异少何为,我怎会忘?”
他低头望向书案,发现元稹在上头放了几叠整整齐齐的……空白信纸?
这些纸皆被拓上了各式各样的花朵,有的是花瓣散落纸面,有的是从边角生出的小丛花束,不论那种,看上去都格外雅致美观又不妨碍书写,足见造纸之人的用心。
这是元稹送来的生辰贺礼。
“这是梅花,这是山茶……还有水仙……”白居易好奇地辨认着纸上的花,时不时拿起来嗅一嗅,随即意识到什么,眼神一亮,“二十四番花信?”
元稹点点头。
“……怎么突然想起送这样的花笺给我。”
“说来这也是阿娘教我的,”说起母亲,元稹似乎已然走出了亲人初逝时最悲苦的关头,此刻只余下温暖的过往回忆,“乐天你知道,她除了是阿娘,同时也是我的开蒙恩师,我自记事起从阿娘处学到的第一条物候节律,就是花信风。”
自小寒到谷雨,花期一到,就有风紧随着花期而至。风儿应约前来,千万年间就此往复,永不食言。
何其浪漫。
元稹归家丁忧,闲来无事,便在长安城内外四处采花,好不容易凑齐这二十四种。
“你来盩厔以前,我们之间从未有过这样漫长的分别,虽然偶有通信,我那时却始终觉得不过写信而已,能算什么大事,可如今,却全然不同了。”
尝过分离的苦,就更希望挚友的音信传来时,是甜的。
“好啊,”白居易小心翼翼收起信笺,足足有二十四叠,沉甸甸的分量。“将来不论身在何地,只要微之唤我,我便做那阵应花期而至的风。”
“不过我更希望,将来我们之间的任何事都可当面诉说,再用不上那书信邮驿。”
他情不自禁抱过好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似是安慰。
“我很快就回长安去,届时,带我去祭拜伯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