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离别 (2/4)
为了拿下河北,李纯放任吐突承璀去挑动王承宗作乱,连千万兵卒和百姓的命都不在乎,哪里会把一介小小御史的公道放在眼里?
更何况,他本就不喜欢他们这一伙人。
“无论如何,河北,”元稹反握住白居易的手,他眼前正一阵一阵发黑,可仍尽全力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躯,近乎恳求地嘱咐他们二人,“早一日收兵,便能早一日结束河北的苦难……还请二位放下情绪,坚持向陛下谏言,我的事与此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好了。天色已晚,敦诗今夜就留在寒舍将就一下吧。”白居易担心着他的身体状况,转头吩咐白行简招待好客人,随后将元稹扶起来,不由分说往卧房走去。
“微之,听话。”
烛影随着人的走动微微摇晃,窗棱上布满了斑驳的月光。元稹重新躺回了白居易的床榻上,这熟悉的感觉,令他恍惚间以为回到了昔年的华阳观。
只可惜自己现在没有力气如往常一样,拉着他把酒夜话一整个通宵。
“还疼不疼?”
白居易拿着帕子,替他轻轻擦去脸上的薄汗。他真的憔悴了不少,一场东川之行本就劳累交加,随后夫人亡故更令他满心忧思,如今加上这样的变故,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陪我聊聊天就不疼了。”元稹无力地闭上眼睛,明明已经连说话的精神都没有,却仍想着开些轻松的玩笑,好让他不要太过忧心自己。
“聊什么?”
“随便。”
白居易坐在床沿边望着窗外的夜色,还真的回忆起了一些趣事。
“微之,你说,那年在西明寺,我到底为什么就挑中了那支平平无奇的素梅呢。”
“那当然是……鬼迷心窍、色令智昏?”
“……你!”
都什么时候了,嘴上还没个正经!白居易正想回头瞪他一眼,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或许是被病痛折磨得筋疲力尽,也或许是被满腹心事搅扰得心力交瘁,又或许是白居易身上那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教人无所顾忌地懈怠下来,元稹很快进入了梦乡。他那墨黑的眉睫在烛光里落下阴影,胸膛浅浅地起伏着,平日里的冷峻劲峭此刻全然掩藏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柔和安逸了许多。
白居易凝视着他许久,无奈地牵出一丝苦笑。
至少此时此刻,他在自己身边,是如此安稳,如此宁静。
这一觉的确睡得踏实。第二天一早,元稹在晨光中慢悠悠醒来,不发烧了,身上的伤痛也减轻不少。再偏头一看,见到白居易竟伏在床边沉沉睡着,自己的一只手,正被他紧紧握住。
他就这样守着自己守了一整夜。
“乐天?”
白居易被他微小的动作蓦然惊醒,脸上清晰可见红红的衣褶印。他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又伸手摸上元稹的额头。
“果然退烧了,”他面露喜色,连忙问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元稹不忍心见他劳累,立刻就要起身以示自己恢复得不错,却被他摁回了床上。
“我今天得回宫里值班呢。”他一边整理起衣冠一边提醒元稹,“好好照顾自己,陛下什么时候召见,我就同你一起去见他。”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承担。”
这件事发酵得迅速,很快便如野火燎原一般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抢先一步回来告状的那两个小宦如丧考妣地控诉了一番,证词颠三倒四,毫无道理可言,更何况按照惯例,无论官职高低,馆驿里的厅房从来都是先到者先得,后来者退居其次,像仇士良这样明着去抢已经被人住下的房间,根本就是在行凶作恶。
是非黑白一目了然,可旁观者所想的,绝非这么简单。这场冲突首先吸引来的就是藏在朝中的严砺余党,去年在元稹按覆东川时吃了大亏,这次借着这个由头怎么也要还回来,于是他们开始借机疯狂攻讦身为受害者的元稹,指责他独断专权频生事端;随后吐突承璀一党也参与进来,试图借此断掉裴垍身边的左膀右臂,为自己扫除障碍;再后来,元稹在东都所弹劾举奏的一干人等也纷纷出声,为着昔日在他那里摔过的跟头对他落井下石,全然不顾事态本身。
这样一来,任凭中书省和御史台再怎么为他据理力争,也只是将场面僵持了下来。处在旋涡正中的元稹自然而然被李纯停职放假,闹事的真凶仇士良也始终没见有半分要被惩处的意思。
李纯那显而易见的偏心很快就被人捕捉到,见势观望的朝臣不知在谁的带领下竟纷纷表态,直言元稹其人自打入朝之后就纷争不断、争议不断,实在不适合留在长安继续任职,李纯也当真就着这个台阶下了,开始思量着将他送往何地、任何职。
可不是嘛,像他这种走到哪都能引起风波的人,净给自己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真真是烦透了!
“不可!”
大殿里,李纯照例召见翰林学士们议事,在应付了好一阵苦口婆心的劝说之后,才刚刚抿上一口茶,便被一声骤然暴喝惊得差点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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