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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彩云散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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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一处简易的酒肆里,几个醉醺醺的人正横七竖八瘫在一处。李景俭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整个人都挂在了窦巩身上,不清不楚解释道。

“还是致用你大度哈哈哈……即便陷在江陵也……”窦巩开心地举起手中的杯子往嘴里倒,倒了半天才发现里面一滴酒也没有,“怎么没了……满上满上!”

“我有什么可抱怨的……”他反手一指元稹,登时话音一转,“可是、微之、他又做错了什么……倘若只是惹到那群老顽固也就算、算了,可微之的罪名,竟然是没有对那几个阉人、俯首弯腰!他们配吗!呸!”

“……啊?”

元稹迷迷糊糊靠在窗边,醉得差点要睡着了,听李景俭的大嗓门这么一嚷,瞬间清醒不少。李景俭见状撇下窦巩,跌跌撞撞冲到他跟前。

“你说!你甘心吗!”

元稹望着他眼中的火苗倒影沉默不语。

江陵的夜风里带着浓重的湿气,吹得久了,头上难免有些闷,有些疼,远不如长安的风那样清爽怡人。他擡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想起了那时的鞭伤,是与此刻截然不同的、火辣辣的疼。

额角上的伤口早已愈合无形,可心里的呢?

他不是一个喜欢压抑情绪的人,也没有时时刻刻沉溺在郁闷和愁思里。在江陵,住着的小屋简陋不堪,他就努力将它打扫得一尘不染;处在一个没有实权的闲职任上,他就四处去寻找没读过的书、没看过的景。他尽全力将生活过得不那么狼狈,不正是因为,心里有一口气,始终咽不下么?

一片赤心,就那样被践踏进尘埃里。真凶是谁?是仇士良吗?

元稹再清楚不过,假使没有仇士良这个人,也会有其他人,因为相同的事朝他痛下毒手。而这一切的构陷、毁谤与诬害,从来不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自己,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太了解自己。

“伍子胥忠而见谤,屈夫子信而见疑,他们可曾服过软、低过头?”他倏然拍案而起,死死抓住窗棱,朝着江岸怒吼的波涛放声起誓:

“只要我在一日,就必与这世间的妖魅,血战到底!”

纵使被雷烧作烬,宁殊埋骨扬为尘。

这是他的回答。

这个夏季,长安城里的阴雨,似乎就没有停过。

“孩子……”

杨氏抱着小小一副冰凉的身躯,久久不肯撒手。她的嗓子已经哭喊得有些哑了,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

白居易手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药碗,浓浓的苦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又直直地往人心里头钻。他不忍叫妻子放手,只揽过她的肩靠在自己怀中,久久无言。

他知道,能在这世上平安长大的孩子,就已是得了天大的眷顾。可金銮子明明还那样小,又是那样爱笑、爱看、爱这世间,为什么偏偏就不能多怜悯她一分?

不过短短数月,他的阿娘没了,女儿也没了。

刚刚撤下的素缟,一下子又要挂满整个家。

是惩罚吗?

他欲哭却无泪。

就在这时,有车轴声嘎吱嘎吱停在了庭院门口。来人一身素衣,身量却不及半个成人高。

“阿保?”

小女孩生硬地学着大人的样子给伯父伯母,还有堂中那小小的棺椁行礼。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嘴巴撇得紧紧的,可仍旧用劲睁大眼睛,绷住脸。

这神态,简直和她阿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我来送送小妹……”

说罢在棺椁前面跪下,从怀中掏出一篇祭文,磕磕巴巴念了起来。

“元、元氏阿保……以旧日汝所爱之水栀子,告汝之灵……先慈去时、汝之生也,得时时相伴,甚、甚慰吾心……”

稚嫩童声哽咽地读着生涩的祭文,一声一声哀泣活像在心头揪扯,令人不忍卒听。阿保才刚念了几句,眼泪就止不住啪嗒啪嗒滴到了纸上,自己好不容易写出来的祭文,一下子洇湿了一大片。

她又慌慌张张地用袖子去擦。前年阿娘去世的时候,她曾看到来家中悼念的大人们像这样送上祭文,阿耶告诉自己,那是他们在对阿娘说心里话,阿娘是听得见的。

她情急之下不小心将祭文擦出了一道口子,见状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小妹还没听她说完心里话,怎么就被自己揉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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