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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白衣客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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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鸿胪寺事关重大,那自然而然就从这里开始查起。据寺中从事称,平卢使团到达京城也就比郭叔庆赏珍宴的时间早两天,这两天之中一切正常,鸿胪寺里没有任何侵入迹象,东西送到后就封存了起来,郭少卿本人更是连库房都不曾到过。

那使臣暗指郭叔庆调包,或许真的是凭空构陷?

“李师道的不臣之心谁人不知?这就是他做出的一场戏,羞辱天子不算,还妄图陷害朝官!”郭叔庆本人当然坚持这样的结果,对前来督查的神策中尉大倒苦水,“没准儿我那颗鲛珠失窃,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福祸相倚,少卿莫要太难过了。”中尉象征性安慰他两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提起了使团进宫当天的情状,“话说回来,这东海鲛珠奇就奇在明亮如烛,可烛光再烈,放在大太阳底下也很难被注意到。我记得使团进献当日是个晴天吧?他们在殿前空地上展示贡品,那鲛珠按理来说应当不易辨别真伪,他们是如何一眼认出的?”

郭叔庆顿一顿,皱起眉问道,“中尉这是何意?”

“随口一问,没什么深意。”

中尉露齿一笑,轻飘飘将话题揭过。寒暄一阵过后,他打算就此告辞之际,一个神策兵突然来到他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郭少卿,”他缓缓擡起头,目光如剑,“有人告发您勾结淮西叛镇,为证清白,还请随我们走一趟吧。”

郭叔庆登时惊得嘴都合不拢。

“淮西?王承宗?!”

中尉一招手,一队神策军便冲进庭院将人围住,不等郭叔庆有任何辩解,就直接将他架离了这里。

平卢使团拿出几封书信,称是在途中截获的证据。那信没了信封也不见署名,非但言及了战事,还有几句极尽诱导的内容,看上去就像在为了一桩买卖要价。

这的确是郭叔庆本人写的,可他分明记得这信是写给李师道,而非王承宗!

“我们记得那送信之人鬼鬼祟祟的,若非偶然撞见,也断然不会相信堂堂鸿胪寺少卿竟会暗地里勾结叛镇以战事作码,牟取私利!”

平卢使团的一番斥责很是大义凛然,听得郭叔庆气血不断上涌。李师道他怎么无耻到如此地步?是他利诱自己提供朝中动向,是他把东海鲛珠送给自己欲为酬报,却中途反悔想要改作上贡之物,现在又是他,拿着掐头去尾的书信,要过河拆桥?

自己背上叛国之罪,他李师道却摘得干干净净,是什么道理!可如此境况又能辩解什么……

他知道,再辩解也没有用了,这样的罪名,洗不干净。而平卢使团并未就此住手,他们再次声称,赏珍宴上鲛珠被盗一事同样也是郭叔庆贼喊捉贼的戏码,意在往平卢身上泼脏水——若进见那天,使团拿出了真鲛珠,则能顺理成章污蔑他们盗宝,朝中多位大臣都能作证,鲛珠原本的确属于郭叔庆之手;要是拿出假物,则告他们不敬之罪。

神策军紧接着便抄了他的家,果然,在阁楼地砖之下发现了那颗鲛珠,浑白如璧,明如烛火。

平卢使团的说辞,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就这样,他被下了狱。

深夜,河阴转运仓。

百夫长刚刚清点好最后一个仓库中的粮草存量,正欲返回营地,鼻尖却突然间捕捉到了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脑中陡然一紧,连忙跑到大门处一看,却见门口的守卫皆已倒地,咽喉处的血痕犹在汨汨往外冒出鲜血。他心道不好,根本来不及思索什么,下意识便想冲出去报信,刚迈出一两步,眼角余光处骤然闪过凛冽寒锋……

牢中昏暗潮湿,唯有远处一个钻开的细小缝隙能勉强称之为窗户,通过些许宝贵的光亮。郭叔庆衣衫潦草地瘫靠在土墙上,似是在假寐。恍惚间,他依稀感到一股道不明的异样之感,一睁眼,赫然见铁栅栏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人,也不说话,就那样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人一身素色衣袍,在一团黑暗中格外醒目。郭叔庆一个激灵坐起身,眯着眼辨认起他的容貌,似乎有些眼熟。

“白学士竟有闲情逸致踏足此地,不会是来看我的吧?”

白居易冷眼看着他轻佻谑问,仍旧一语不发。

“让我想想,时至今日愿屈尊来看我的,会是什么人?首先,你我不是朋友;其次,我观你也不像是与叛镇勾连之人……那就只剩下那只在整件事情里暗中搅浑水的第三只手了,白学士,你莫不是这第三类人?”

“你与李师道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半晌沉默后,郭叔庆陡然暴起扑向栅栏,手上的镣铐啷当作响。

“为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凭什么这么做!”

“无冤无仇?”白居易哑然失笑。像他这样为一己私利出卖国家命脉的人,终归还是太多了,多到他们对一切寡廉鲜耻习以为常。

“那颗鲛珠,是李师道付给你的价码,你收礼后却决定坐地起价,招致他的不满,这才有了纳贡这出大戏。”他的耐心已达极致,厉声斥责随即破口而出,“前线的将士在舍生忘死,可你们!安享着无数人拿命换来的和平不说,还要将他们的生路,拿来交易!”

到底凭什么,他们已经腰缠万贯犹不满足?自己不过想要个能容得下如挚友那般刚直之人的清平盛世,怎么就这么难?

郭叔庆意味深长地欣赏起他歇斯底里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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