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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无常诗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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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道,弹劾唐邓随节度使高霞寓贪功冒进、莽撞行事,致使唐军伤亡惨重,事后却又谎报战况,推脱责任。

三封奏报有理有据,而且是在大朝会上当着李纯和文武百官的面提出来的。这三人在朝中牵扯甚广又事关前线战事,被人以这样的罪名弹劾,无疑被卷入了旋涡之中,根本糊弄不过去。天子听罢震怒不已,当场下令急召三人回京接受调查。

李绛一语不发旁观了全程。

这样一来,三路讨逆军统帅的位置就空出来了,留下真正在奋勇杀敌的李光颜一路,不可不谓天大的契机。

可御史台这次行动,明摆着是受人指使,这个人是谁?如此大手笔,事先竟没透露出半点风声?

这个人不鸣则已,一举即成,手中掌控的势力到底到了何种程度?他是一心只为平乱吗?

想着想着,李绛觉得有些头疼,回过神来方才发觉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散朝后,他与李逢吉擦身而过,后者走在他前方几步,回头望他一眼,随即淡淡一笑,擡手行礼。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落在李绛眼中却分外异样。他的身影挡住了正前方照入殿中的日光,整张脸模糊在阴影中,乌黑的眼眸深不可测一般,瞳孔四周却白得吓人。

对上这样的笑容与目光,李绛顿时汗毛倒竖,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他紧盯着李逢吉远离的背影,直到他步下台阶越走越远,方才放松了手脚。在朝多年,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少说也有成百上千,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令自己莫名胆寒到如此地步。

直到刚才。

这件事与他有关吗?是他做的吗?

他是同道,还是祸患?

“那白居易已是罪身,他的诗还留着干嘛,一把火烧了了事!”

“哟,这不是白学士吗?平日里满口生民天下,怎么坑害起我们毫不手软呢……”

河阴仓大火肆虐,一双双血手自火中伸出,宛如群鬼索命。白居易失神地望着眼前冲天的火光,彻骨之恸早已令他欲哭无泪、欲辨无声。

他一动不动任由血手扑面而来,却在恍惚间嗅到了熟悉的竹叶清香,一睁眼,却见元稹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眼前。

“乐天,有我在,别怕。”

大火和血手被他挡在了身后,他笑着说出安慰的话,一如记忆里那粲然的模样。

白居易眼中一热,又似是不可置信,颤抖着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可就在那一瞬间,元稹忽然被身后的血手拽住往后退去,随后没入火光,被熊熊烈火吞噬殆尽。

他下意识想去拉元稹,却被大火灼烧得手上一阵剧痛。

这痛感无比真实,白居易瞬间从梦中惊醒,一旁小火炉上煮着的茶果然已经冒着阵阵白雾,沸腾的水咕嘟作响。

东林寺这间禅房里燃着的香太过舒适温和,自己独自在这里等候着,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带入了一阵春日林间的清风。

“课业所限,贫僧无法推脱,令施主久等了。”

僧人合掌行礼,白居易道一声不碍事,站起身来回礼。

那日自江州府回到住处,忙前忙后好一阵子方才安居下来,可一旦彻底静了下来,过往的一场场梦魇便无所顾忌占据了脑海,如潮水一般根本无从抵挡。

来江州的路上尚且能被赶路分散一部分注意力,让自己无暇去回想,可如今吹着江风,望着陌生的居所,方知这一路上看似安宁的心境都是虚的。

自己根本克制不住去回忆,即使这回忆早已将自己一遍遍伤得体无完肤。后来,他干脆开始整理诗文,将满腹心事尽数倾泻在纸上,随后频繁往来于驿站,每隔几天,总会有几封信启程前往通州。

比起酒来,诗似乎更能令他忘我其间。

耳畔江涛滚滚奔流,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他读着元稹的诗,回想着自己与他的前半生,在信中同他说,大丈夫所守者道,所待者时;也说,文章合为时而着,歌诗合为事而作。

他回想了很多,也倾诉了很多,这些信满载着思念,在马蹄与车轴的交错响动间渐行渐远。可不知为什么,自从冬天以后,他没再收到过元稹的回信。

起初他以为是天气严寒,路上耽搁,可越等,心里却越发不安。再后来,他迎来了崔玄亮的到访,以及元稹的几卷文章,和一封信。

崔玄亮尽管嘴硬,却终是心软地帮了元稹的忙,按照他的嘱托,把那封几近遗书的信带到了白居易身边。

“他日送达白二十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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