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十年灯 (2/4)
李纯直直地注视着她,“三年前郭叔庆勾结叛镇证据确凿,可凭郭家的地位,与恶名在外的叛镇勾结,到底能有什么好处?”
一丝绝望爬上郭贵妃眼角,“所以,他们认为的好处,是什么?”
“拥兵支持太子,新皇登基后,归顺。”
眼前的黄袍男人一字一句说道,落在她耳中堪比一声声炸雷。她呆愣地望着皇帝半晌,直至眼泪滑落,方才开口问他。
“陛下,可信?”
“当然不信,”李纯复又揽她入怀,柔声道,“可事关王储,自然不好像上次那样马虎过去,朕不得不做些样子堵他们的嘴。”
郭贵妃低下头,“妾会祈福,盼王师早日收复叛镇,还妾与阿恒一身清白,还天下太平。”
李纯心满意足地笑了,顺势吻住了那泫然欲泣的眉眼。尽管她已不在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可偏偏风情犹甚,教人忍不住攀上枝头尽情采撷。
他有些忘情,丝毫没注意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阴翳。
元和十三年,淮西既定。四夷闻风失匕箸,天子受贺登高楼。
庐山草堂边清泉濯濯,一旁有一处小小的衣冠冢。去年兄长去世后,白居易在他被扶棺归乡前留下了一件旧衣,简单葬在了庐山。
他知道兄长有多喜爱庐山,于是留下他一件旧衣,终日与花鸟山石相伴。
白行简叩首完毕,在衣冠冢前洒下一杯酒。
“我来得太晚了,”他的眼圈红红的,苦笑着叹道,“和长兄三年前一别,竟是最后一面,我记得我那时还因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同他拌嘴来着。”
白居易扶他起身。
“从今往后,这个家里就剩我们相依为命啦。”
“那可要做好清贫度日的准备喽!”
“那又如何,”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正如年少时一同走过无数遍一样,“真正的贫穷的时候,跟在你身后尚且半分委屈也没受过,如今太平下来,战争也停止了,难不成还能饿死?”
“一把年纪了,贫起嘴来倒半分没变!”白居易转过身同他嬉闹一阵,“只是这太平么……”
河北两大叛镇尚在虎视眈眈,只灭掉一个吴元济,哪里能称得上太平?
“阿兄,其实我早就想同你说,在如今的世道上求生存,还是不要太过聪明了。”
山中春色流连,比之外界的酷暑与严寒始终温润如玉,令人心神皆静。白居易贪恋这草木幽香,在即将出山之际频频驻足回望。
“阿怜也终归长大了,开始慢慢接受起慧极必伤的道理。可这个慧啊,实际上不只是聪慧,还有欲念。”
如果只单单聪慧或有欲念,尚有能力独善其身,既聪慧又有欲念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修罗道。
比如,他。
白行简似是心有灵犀一般,瞬间看出阿兄在想谁。
“近来微之过得不错呢。自从通州刺史故去之后,他就代刺史之责,将那方蜀中小城打理得井井有条,你看他近日的来信,哪里还有半分旧时的消沉之气。”
是啊。
欲念振人心,也摧人寿。
可无欲无求的微之,还是微之么。
太液池畔的一座水榭里,崔群正在陪同李纯下棋,随行的侍从皆退至水榭外,四方水雾带起阵阵凉爽。
李纯近些年身体状态每况愈下,夏季畏暑、冬季畏寒更是常态,平日里的公务也挪到了更加舒适的含凉殿里。崔群此前几乎没来过这处供帝王与后妃享乐休憩的场所,也不太习惯那巨大凉屋下的湿冷之气,大夏天的几乎要起一身寒颤,尤其在听到李纯准备同他商议的事之后。
“澧王代太子行中元祭祖之礼?”
李纯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崔相素来沉稳持重,朕愿告知真实用意。卿可知数月前流传的郭氏旧案一事?”
“臣听过,可郭叔庆已死,如今被重新翻出来做文章,摆明在针对郭氏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