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相见欢 (2/4)
他情不自禁伸手拂上眼前那人鬓角的白发。
“乐天,真的是我,”元稹最不忍看到白居易脸上露出这样失魂的表情,顺势抓住他的手紧贴在自己脸上,“我不是好好地出现在你面前了么。”
“我只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那就好好哭一场,我陪你。”
茫茫江湖,山高水长,天边明月高悬,心上人近在咫尺。
真是一场但愿长醉不复醒的美梦。
翌日一早,白行简被肚子“咕”的一声唤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发觉自己正在船舱里,一旁备好的胡饼和米酒正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他在馋意的扰动中很快清醒了,忽然想起来,自己昨晚先是在甲板上困得不行,也不知那两人背地里在做些什么,好不容易出来后又不由分说把自己拖回船舱里关起来腾出甲板,随后一起占着甲板赏了一晚上月?到了早上又一块逛到镇里买了早点?
……过分了!
可真要感谢他们买食物时没忘记自己这个能喘气儿的!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早点,气势汹汹冲出门外,见自家阿兄正和那元微之就着一壶酒你一杯我一杯笑得开怀。再一看周围,发现两艘船同时在向北行驶,一前一后贴得紧紧的。
“我说微之啊,这几年在通州有什么新奇见闻,也给你知退兄讲讲呗,”白行简不由分说挤进了他俩中间,“我和我阿兄可都想你想得紧呢!”
“啊?”元稹哭笑不得,“那我可太受宠若惊了。”
“二位,幼不幼稚?”
白居易掏出两个胡饼作势就要把白行简嘴堵上,吓得后者连连求饶。
“虢州距离不远,微之调转船头送我们一程。行简,你若想讨教诗道可赶紧问,过了这村,下次再见就不知是何时何地了。”
“阿兄,难得再见,就暂且不要想以后。”
三人相视一笑。
阳春三月,正是处处皆好景的时节,可在满心利欲之人的眼睛里,总不如那极致的威严与富贵值得自己倾心一顾。
比如,大明宫里低着头行色匆匆的人们多半就是如此。
此时此刻,一个内侍正被两个小宦领着,前往一处僻静的殿宇。他对这里并不熟悉,姿势动作也有些太过刻意地谦卑,换做一个深宫中的老宫人来多看一阵,就会发现他仅仅只是扮作的模样,并非真正的内侍。
“你不该用本宫全族上下的清誉来当筹码!”
那人身后的殿门刚被合上,眼前的女子就忍不住出声斥道。
“可殿下还是照做了。”
“还是改改口,不要称我殿下。”女子背过身,发髻上那通体血红的宝石哪怕浸没在阴影中也依旧亮眼夺目,“殿下之名,只有本朝皇后、太子与太子正妃可担,无论如何,莫要僭越。”
“如今对您来说,皇后之名得与不得,又有什么区别呢,既如此,称您一声殿下又何妨。”
“阁下既然知道这个事实,就不怕本宫在澧王之前,先杀了你么?”
“殿下不会。一来大业未成,怎会狡兔未死而良弓藏?二来殿下若是有这个想法,也就不会按照在下的意思去做了。”
见来人没有丝毫惧意,女子只好收起威慑,邀他坐下。
“可如今,澧王一党只得了不痛不痒的训斥,尤其那奸相仍常伴君侧,与阉人沆瀣一气。本宫的家族,反倒真令陛下心生防范。”
“自古以来,哪有外戚能逃得过君王的防范?何况还是以军功傍身的外戚家族。为给新皇铺路而将母族外戚功高者尽灭的先例数不胜数,与其到时被动,不若趁现在主动给陛下一个台阶,让陛下觉得郭氏实际并非那么强大,哪怕遭人暗害,也并无什么还手之力。”
“以退为进。”女子扬眉赞道,却欲言又止。
“至于太子,殿下也大可放心,朝中自有那班老臣会极力回护。澧王之流更不足为惧,他出身低微,所依傍的皇甫镈无甚大才,在朝中惹人龃龉已久,吐突承璀一介阉人又早已失势,解决他们,并非难事。”
“可他们偏得陛下宠信。”
“宠不宠信是一回事,”那人露出鹰隼般的目光,“护不护得住,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在你此去忠州是接致用的班,我启程后曾绕道去看过他,他这人表面上粗枝大叶,实际却也勤勉为政,忠州府的一切都井井有条,你到了之后,也不会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