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忽来新雁 (2/3)
李恽名义上是李恒的兄长,可此情此景之下根本摆不出半分架子。他行完跪拜礼后并不起身,磕头如捣蒜般声泪俱下道,“陛下初登大宝,实乃可喜可贺之事,臣惶恐之余唯有诚心道贺,愿君恩浩荡,恕臣一时之过……”
“皇兄这是哪里的话,先起来,”李恒大度地伸手将他扶起来,再开口时却仿佛换了个人,“无论什么身份,你始终是朕的兄长,做兄弟的,任何时候都要相互帮衬,不是么。这次叫皇兄来,无非只想确认几个问题,大可不必紧张。”
李恽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的皇甫镈,见后者只低着头一语不发,方才点头称了是。
“先帝去时,常年侍奉在侧的吐突承璀不知所踪,皇兄可知其下落?”
“臣自然不知!说来先帝故去,他作为贴身内侍定有照顾不周之责,许是在哪处贪杯忘返……此等废物,陛下定要严惩!”
“哎,好说好说。之前先帝病体堪忧,皇兄进宫侍疾也着实辛苦。”李恒一笑置之,随后话音一转,“去年九月,朕母妃的寝宫后院被挖出几个行巫蛊之术的桐木人偶,好在此事是由母妃与朕亲自发现的,因此并未传至先帝耳中。皇兄你还记得吗,当时对所有进出寝宫的宫人审讯后,他们供出的人,是你。”
听罢,李恽蓦地擡起头。
他们果然什么都知道,却瞒得滴水不漏!
“那自然是因为这件事捅出去无半分益处咯,”李恒将他心中所想尽收眼底,“巫蛊这种东西,千百年来都被玩烂了,一点新意都没有。那时若向先帝告发了,难保不会被曲解成母妃与朕以己为饵,故意陷害兄长,哪怕不被曲解,巫蛊这根钉子也难保不会给先帝留下心结,所以彻彻底底瞒着他是最保险的,而即便你们在眼见事情毫无进展后主动告发,人偶也早已销毁,根本没有半点证据。”
“……陛下想问什么?”
“看样子皇兄确是供认不讳了,那就再没什么好问的,这件事也翻篇。”
他似是站累了,背过手晃晃悠悠走两步,忽然又转头问道,“既然如此,那更早些时候,外界突然出现郭氏全族的风言风语,也有皇兄一份力了?”
李恽闭上眼睛,“是。”
李恒在他面前蹲下,脸上非但不显半分愠色,反倒十分恳切,“皇兄别怕,我们是兄弟,朕不是在问你罪。在这世上能有几个圣贤,谁还没有一时走岔路过呢,这些事情,定然也非皇兄本意。你告诉朕,是谁在背后挑拨天家亲情,差点令我们兄弟不睦?”
“是……皇、皇甫镈。”
“大些声。”
“是皇甫镈!”李恽再也忍受不住,整个人似要爆发出来,面目赤红地指着皇甫镈厉声控诉,“我从头到尾都是受他所惑!还有宫里吐突承璀那一干内侍,也早已与他同气连枝!他们里应外合不知做下了多少勾当!”
大殿里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响起两声颤颤巍巍的咳嗽。
迟了一步,就迟了一步!
李纯去世那天,从吐突承璀突然失踪时起就该警觉起来,可谁曾想,他们竟真的会对当今的天子、结发的夫君、亲生的父亲下手!
皇甫镈一个字也不想多辩解了,他脱下头上的纱帽,试着以退为进最后一搏,“臣年事已高,本也想着就此退下,把大唐命脉交由年轻人,可令狐悫士刚刚为相不久,许多事……”
“他不会帮你。”
出乎意料地,沉默至今的白居易竟第一个开口打断了他。
“你就是白乐天?”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后辈。
白居易正色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是。在下刚才的意思是,令狐相国不会为您说半句话。”
“你如何……”
“年事已高,哼,”李德裕似也忍不住了,声色俱厉道,“孙县令罹难时,那些凶手可曾怜他年事已高?”
“老夫观你倒是一副侠义心肠?”
“……”
“既如此,”李恒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即将要吵起来,高声一呼令所有人都闭了嘴,“罪人皇甫镈,勾结宦官、迷惑皇子、挑弄是非在前,为祸前朝、残害忠良在后,那就回去,等候发落吧。”
“陛下,那裴墐之死是否也能详查……”
“哎呀李御史,人都已经在朕手上了,就不必再多此一举了吧?”
“可……”
白居易暗中拉一拉他的衣袖,无奈之下只好就此作罢。
事已至此,今天这出戏也算圆满结束了。李恒有些得意起来,挥挥手示意三人可以离开,却又把元稹单独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