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问途寒 (2/4)
“二位说什么悄悄话呢?”
元稹回过神来时,只见白居易和李绅在屋子另一侧的茶室中已经交头接耳一阵子了,窸窸窣窣的,不知在八卦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听公垂说起,近来平康坊近月楼那位正当红的燕娘子,平日里只唱微之的诗,对朝中其他人的诗看也不看一眼,可引起了不少眼红和嫉妒呢。”
白居易随手拿起折扇摇起来,脸上含笑的神情一如寻常。
“哎哟可饶了我吧。”元稹痛苦不已,走上前端起酒壶,却发觉已经空了。
难得清闲的良辰之夜,怎能无酒?于是再启一坛,更添灯油,一夜下去,只论诗情,再没有半句朝中事。
没过几天,令狐楚被人告发在任景陵山陵使修筑陵墓时贪赃受贿,数目、证据一应俱全,很快,与之相关或直接或间接的掌事人被一网打尽,光是被重杖处死的就有两个,令狐楚本人也贬衡州刺史。至此,这一党算是元气大伤,短时间里再难有什么大动作。
随后紧接着,以物充税的政令也毫无阻碍地推行了下去,被盘剥多年后难得迎来了真正的惠利,民间一片叫好。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问题也随之出现,那就是国库里真的没多少钱了,更火上浇油的,是在大家都在默默省钱时,李恒的游戏作乐却越发频繁。
若仅仅只是在宫里玩一下也就算了,可这位年轻的天子偏偏喜欢赏戏听乐观竞渡,每一样都要花上不少开销。进谏的人不少,可李恒依旧一副老样子,表面上又是道歉又是保证,随后消停一阵子,过段时日又玩心大起,周而复始。
眼下四海皆平,朕是天子,难得一点小爱好,偶尔放松一下怎么了?
这是他最常用的说辞。
天气转凉,蝉鸣渐消,不知不觉间已到了秋冬季节。为解财政之困,朝廷最终还是采纳了皇甫镈最初提出来的消兵之策,在段文昌的主持下,将逗留河北与淮西的军队裁撤大半,余下的重新编入各节度幕府中。
中书省内值夜的元稹正望着一封制诰发呆。
崔群去湖南前的叮嘱言犹在耳,就这样没有任何后备举措地消兵,既不给钱粮又不给土地,真的合适么?
罢了,反正诏书已经发出,现在再纠结也来不及。当初崔群反对消兵是为防王承宗,可现在王承宗已死,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了吧?何况朝中实在缺钱,军费开支又占大头,这种情况下,不消也得消了。
初冬的风自窗口的缝隙灌入屋内,将灯上的烛火激得打起颤来。这夜里还真有些冷,元稹正欲起身去关窗,忽然间一阵眩晕袭来,心脏突突地跳得格外剧烈。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只好停下动作,待身上的不适缓和下来。
“有人吗?”
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推门而入,擡头一看,是时任谏议大夫的老友崔玄亮。
“晦叔。”
“是微之啊,今天你值夜?问你个事,那封消兵的诏书……”他几步走近,目光停留在案上的文章上,脸色一变,“这是留档的副本?正本已经发出去了?”
元稹点点头。
“哎呀!”崔玄亮倒抽一口凉气,将手上一封奏报递给他,“还是来迟一步,你先看看吧。”
“……吐蕃又进犯了?”元稹扫了那军报一眼,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这种时候?”
“可不是嘛。若消兵的诏书尚未来得及发出,倒能将军队调往西南,这下可好了,重新招兵,又是一番折腾。这样的关头,陛下倒好,竟还有心情去寻幸骊山……”
“骊山?”
“你还不知道呢?就在今天,带了一千多宫人去的,当时延英殿外都跪满了人,怎么劝都劝不动!”
元稹听得脑中嗡的一声。
平时在皇宫里,外人看不见的地方小打小闹也就罢了,不好管,也管不着,可现在是要做什么?非年节非寿辰,朝政大事一件接一件,却大张旗鼓跑去骊山享乐?
他可是皇帝啊,是社稷之主、一国之君啊!
“我把他找回来。”元稹心头火起,气得脸都发白了,甩下这句话后径直走出门外。
他手持令牌,骑着快马掠过寂静无人的街道出了城,直奔骊山方向而去。
骊山多温泉,温泉水滑洗凝脂。
华清宫内一片灯火通明,丝竹声、唱乐声远远自其中传来,不绝于耳。元稹站在长阶之下,觉得头顶的灯火分外刺眼,那黏腻缠绵的曲调如靡靡之音一般,听来只增烦躁。
他冷着脸一语不发上了台阶,守护在外的侍卫知道他的身份,也认得他的令牌,因此不敢阻拦,任由他走上前去进入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