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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夕春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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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同辈人的白事也渐渐多了起来,起初听到那么一两件时,只会替盛年逝去的人哀叹命运不公、天不假年,可听得多了,心底就开始慢慢生出一股悲凉。今朝他人不告而别,几时又将轮到自己?

刺痛的感觉骤然爬上心脏肺腑,随即愈演愈烈,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道,要将他整个人活生生撕扯开来。多年前落下的病根,不过只安分了两三年就爆发出来,连同一场痛彻骨血的悲哀,与经年累月里压抑已久的不甘、忧愤与失恨一起,来势汹汹,无从抵挡。

“微之,怎么了?要叫大夫吗?”

白行简见他弯着腰几乎蜷缩了起来,看上去疼得不行了,登时便有些后悔,手忙脚乱想扶起他,却被他一把攥住了袖子。

“别走!”

“好好好,不走,那你……”

袖口处,传来一股温热。

“……你哭了?”

元稹整张脸都埋了起来,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撒手,肩膀轻微耸动着,却一声不吭。

“哭出声吧,没关系的。”白行简伸手抚上他的脊背,深深叹一口气。

新岁伊始,春光忽现。

正月初一这一天,位于长安南郊的行宫迎来了浩浩荡荡的天子銮驾,文武百官悉数同行,开坛祭天,恭请来年风调雨顺。

这样盛大的祭典须经天时演算,本不常有,如今撞上李恒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实在是吉上加吉、喜上加喜。二十七岁的年轻天子身着大裘冕端立于高台之上,尽显天家威仪,俨然一副王朝之主、社稷之望的模样。

就连李恒自己也有些飘飘然,大好江山在手,这天底下能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得不到的?

可就在祭典结束后的大宴群臣的私宴上,当他在赴宴人群中扫视一圈后,又再次生起了闷气。

“没记错的话今日应是我和王举之值班,怎么微之放着热闹的晚宴不去,跑来替了他这差事?”

行宫一处安静的角落里,烛光将一张书案两侧的两个人影映在了窗上。

“当然是因为一日不见君,如隔三秋啊。”元稹时隔多日复又开起老玩笑,眼看对面那人即将甩来一句“幼稚”,连忙抢先改口,“那样的热闹,对我来说已是可有可无之物了,时间宝贵,当然要用来行所愿之事,见想念之人。”

“这话说的,好像时间快不够用了似的。”白居易眉头轻蹙,似乎对元稹刚刚的说法不太满意,“虽然年近半百,可我们少说还有十几、二十、甚至三十年的时光呢……”

“到那时,乐天与我或许就已经白发苍苍了吧?可不能再说我幼稚了啊。”

“那就趁现在,尚有几根乌丝在头上时,说个够。”

远处传来笙歌阵阵,他们隐在一场盛大的欢宴背后,尽享这独属于二人的温存时光。

白居易只轻轻笑了一下,目光定在了元稹的脸上。他在家中休养了十来天,那场风寒虽然去得快,可却带出了一身的陈年旧疾……之前出贬在外的日子虽然条件不比京城,但总归能少操心许多,加之时不时出游赏山玩水锻炼了身心,反倒健健康康,通州一病过后也没再犯过。可如今回到长安才一年时间,看着他的嘴唇和脸颊几乎成了同一个颜色,叫人如何忍得住不心疼。

于是开口劝道,“去睡一会吧,这里有我就行。”

“不去。”元稹回绝得干脆利落,“连着那么多天,夜里睡白天也睡,已经够多了。”

“可……”

“乐天兄就答应我这个幼稚的请求吧,”他以手托腮,眨眨眼央求道,“我们有多久没联过句了?”

烛光下琥珀般的眸子,含情又脆弱,被这样一双眼睛巴巴望着,任谁也招架不住。

“好好好,”白居易凑近点点他的鼻尖,“邀我相陪,可是要付报酬的,连同过去几天我替你值的班、拟的诏一起,一分也别想赖。”

“哈哈,我何曾赖过你?要是这一月的俸禄不够,那就两月,两月份的不够,就一年,若是一年不够……”

“就一辈子。”元稹附耳轻声说着,温热的气息撩得白居易耳尖痒痒的。

南郊祭典君臣尽欢,随后在正月初三这一天,改元长庆,大赦天下。

新年新朝,自然也要有新气象,在结束了所有仪式后,李恒迫不及待把兼领盐铁转运使的宰相王播叫了过来。

“爱卿不久前曾在刑部任职,朕问你啊……那个,皇甫镈当时走的时候,你们抄他家可曾抄出多少、呃、收获?”

抄家?这活儿不是由神策军来干吗,怎么问起我来了……王播略一思索,似乎能明白李恒的意思,于是反问道,“陛下是想问他的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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