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关山难越 (1/4)
关山难越
长庆元年七月二十八日夜,镇州军乱,节度使田弘正并家属将佐三百余人遇害。
消息甫一传来,就在人群中炸开了锅,即便是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散官员,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前几年的淮西之战余烬尚存,那时田弘正如何凭一己之力镇住河北两大叛镇的情形几乎无人不晓,他与他背后的魏博军在朝野上下心中,早已无异于一方守护神,这样的人,就仿佛永远不会和溃败、死亡之类的字眼联系上。
可他怎么偏偏就死了呢?
“你们看,这里还有裴司空的折子,和战报一起送来的。”
“河东紧邻成德,这奏章上一定写了详细始末……可惜我们也不能看,还是尽早给陛下送去吧!”
混乱中一声无意的抱怨反倒提醒了众人,普通的朝臣确实不能提前翻看上奏给天子的奏章,可唯一例外的那个人,碰巧就在现场。
“元学士这不在这儿吗,我们不能看,可他能看啊!”
“对对对,先给元学士看看……”
“急什么,”白居易越过人群,随手拿走了那封奏折,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元稹,玩笑般说道,“不如我来看吧,坏规矩就坏规矩,反正在下与元学士素来交好,他看还是我看,无甚区别。”
当场有人不耐烦地想要制止,他们迫切想知道的是元稹阅后的反应,你白居易横插一手算什么。
谁知纠缠之际,那封奏折再次转手,这次拿到它的,是元稹。
“没事的,乐天。”
两人的眼神彼此交错一瞬。
白居易蹙起眉,不行,他们都在等着看……
真的没关系。躲不掉的。
元稹在众目睽睽之下翻开了那封奏折。
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皆全神贯注地睁大眼睛望着他,生怕一个眨眼就错漏了一丝表情变化。
可惜直到他一字一句看完整篇,脸上也始终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快给陛下送去吧。”他合上册子递给一旁的侍从,同众人说道,“各位也不必揣测了,等一会陛下传召,事情自会明了。”
果然,东西送走后不出一刻,便有御令宣宰相杜元颖、王播、承旨学士元稹至延英殿等候召见。
“元学士,这上头说的可是真的?”杜元颖惊恐万状地抓着那封奏折,不可置信问道,“严蔚携一万匪徒投奔成德衙内兵马使王廷凑,截杀田令公举家上下充作投名状,随后和王廷凑一块儿、一块儿在成德反了!裴司空今春曾进言严蔚和他的一万兵众断不可留,结果被你万般阻挠,以致酿成今日之祸?”
元稹在他歇斯底里的质问面前,低着头不答话。
“你你你、御前喧闹成何体统啊!”李恒抢先一步叫嚷着让杜元颖闭嘴,“田弘正都死了!成德该怎么办、河北该怎么办,不赶紧想些有用的法子,怎么反倒开始怪罪别人没有未卜先知了?元学士你倒是辩解一两句啊!”
“……臣……无从辩起。”
他擡起头,眼眶似是红了一圈,自收到奏报时强做出的镇定终于开始土崩瓦解。
三百余人……
是谁害的?
为什么?
是自己么?昔时曾怜那人功高反惹猜忌,到头来却成了放虎归山的罪魁祸首?
没了田弘正……成德怎么办?河北怎么办?大唐……怎么办?
你做了什么?元微之,你做了什么?
“当务之急,是探清叛军规模,以便就近调集兵力尽快平乱。”短暂地失神过后,元稹再开口时,已如往常般冷静沉着,随后接过战报、奏章走到地图前开始快速思考,“如今幽州、镇州先后叛唐,王廷凑又集结人马日夜奔袭南下,他的目标多半是成德境内另一重镇,冀州。”
冀州扛不抗得住、能扛多久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更南边的昭义、魏博一旦被攻破,一马平川的江淮大地可就彻底暴露在叛军眼前了。
王播也走上前去,对着地图仔细端详起来,“田令公之子田布因出镇泾源躲过一劫,与王廷凑之间算是既有国仇,也有家恨,将他调往魏博承其父志,应当能抵挡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