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可怜焦土 (2/4)
他蓦地睁眼,身上几处大伤随之深深刺痛,脑中的弦瞬间崩得十二分紧。方才歇息的角落前方恰好有一处垛口,赶紧上前往远处一看,果然,黑压压如潮水般的叛军再次对这座孤城展开了攻势。
这里正是魏州城楼,刚刚那猛烈的动静,正是被远处的投石机砸出来的。
寒冬腊月,北风在十来丈高的城楼上格外凌厉,远处的天际始终一片愁云惨淡,再往下,便是望不到边的玄色衣甲。
还有死神。
“他、他们又在攻城了!”
“怎么一下子多这么多人!”
“史宪成这卑鄙小人、王八蛋!当初就该砍了他的狗头,给老令公陪葬!”
周遭顿时骚动不止。
“都快点儿!”田布只朝着城下集结的人马看了一眼,便似要蹿出一团火一般,双目登时变得血红,狰狞着冲身边的兵卒咆哮起来,“给我守住了!”
那列阵城下的叛军领头处,正站着田弘正曾经的牙将,史宪成。
田布只怕多看他一眼,就会忍不住自城墙上一跃而下,拼着自己摔死,也要将那叛徒带到地下挫骨扬灰。
……父亲他、明明待他不薄啊!
那时深州已被围困两月,自己奉命率兵前往相救,其间收得密报,称王廷凑另一只大军正往魏州方向靠近。魏州可是魏博腹地,一旦有失,可就彻底完了,于是他分兵给身边的史宪成,令其速回魏州设防,谁知……
深州之围未解,魏州又当真遭了袭,而当他日夜兼程赶回魏州、再见史宪成时,他却与叛军站在了一起,甚至还脱下了魏博军迎敌之初为罹难的田弘正所穿上的素服!
他了解魏州城防的一切细节,更知道哪里守备最薄弱、最好下手!
“公子,还是降吧!”
史宪成在城楼下大喊道,可回应他的,只有从天而降几支利箭。
田布已然发了狂,根本感觉不到臂上迸裂渗血的伤口,持剑接连斩了几个爬上城楼的叛军,本就染尽血污的衣甲更添几道淋漓的血痕。
不对……
他们怎么上来得这样快?
“放箭!给我放箭啊!备好的石块都往下扔!人呢?人呢?!”
“使、使君,我们的人,已经不到一百了……”
“弓箭、石块、木头,都快要用尽了……”
围上来的几个将士,有的瞎了一只眼,半个头都缠上了血淋淋的绷带;有的一只袖子已然空空荡荡,半身的血染红了勉强站立着的地面。
“城中的男丁都到了吗?”田布几欲癫狂,转头朝着城内大吼,“让他们都给我搬石头去!若是魏州城破,谁也活不了!”
千钧一发之际,身着布衣、怀抱巨石的身影总算陆续赶到。征用男丁的命令还是不到一刻之前下的,他们来得已经足够快了,可在如此灼心的时刻,一分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姑且算得上称手的武器,就这样,接连有几座架上城楼的云梯被推到,一个又一个叛军士卒被从天而降的石块砸落在地,守城的魏州军一时间感受到一丝希望的曙光,连带着精疲力竭的身躯都恢复了不少力量。
“搬!继续搬!”
一把卷了刃的剑冲着两个帮忙搬石的男子粗暴一指,将两人吓得一哆嗦,随后话不多说,准备跑下城楼继续运送石块,谁知猝不及防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刀光堪堪擦着其中一人的发巾而过。
“干什么?走啊!”
“走、牛二,快走!”
他们来不及对帮忙架住那一刀的士兵说一个谢字,慌慌张张便要逃离,可身边炸开的一道道血光、刀光、哭喊、怒吼,几乎令人晕头转向,举目所见似有千百只利刃在同时对准自己,根本无法分清谁是敌、谁是友。
于是他们被冲散了。
“啊啊啊——”
刺耳的惨叫骤然冲破云霄,男子猛地一回头,只见刚刚还与自己相助着搬运石块的同伴、那个叫牛二的邻家阿兄,就这么在慌不择路的躲闪间翻下了城墙,直直地往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