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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厌相谑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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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只望着他短暂地愣了愣,几次三番欲言又止,饶是自己与微之再心有灵犀,仅此一时半刻也无从知晓他这么做的背后到底有什么道理;裴度则是由惊转怒,脸上一片铁青——早先与这人结下的怨暂且不论,现如今这副模样来见人,是在羞辱谁?当着天子的面,他目中无人已到这种地步了吗!

只有李恒在单纯地惊讶着,“哎哎哎,你怎么给脱了!”

“难得与裴司空相见,臣有许多话想与之相谈,闲杂之事还是暂且放在一边。”

“闲杂之事?”李恒诧异道,随后赌气般地咆哮起来,“好好好,朕的事都是小事,你们都是做大事的!”

“陛下的事如何是小事?”元稹深吸一口气,不得不与他讲起道理,“河北前线未定,深州尚在王廷凑重围之中,韩侍郎与牛使君至今毫无音信,裴司空所言一字一句皆与大唐命运前途息息相关,国事便是陛下之事,如何能称之为小?”

“那身袍服于臣而言有千钧之重,陛下厚爱亦是,臣的身份不过一介侍郎,若贸然受之,非但于礼法所不容,对裴司空与白舍人也不尊重。”他顿了顿,见李恒久未答话,便问道,“陛下可以把臣的衣裳还给臣了么?”

这般苦口婆心,也不知能被听进去几个字。

“行了行了,来人,把衣服给他!”

理全让他占了,朕的一番苦心,简直不如拿去喂狗!李恒气急败坏地从侍宦手中抓起衣袍往地上一扔,“朕今日心情不好,有什么事改日再议!”

说罢,猛地一甩袖子朝内殿走去了,空阔的正殿中只余下他们三人。

元稹一语不发地弯下腰去捡散落的衣物,不知是身上更累还是心里更累,动作慢吞吞的,看上去有些吃力。白居易一个字也没有多问,只默默同他一起捡起来,末了又掏出一方丝绢,帮他理了理乱作一团的发髻。

“在下在关外都能时常听闻元才子在宫中盛宠不衰,今日得见,这受宠方式还真有些独特。”

裴度冷不丁地嘲讽道。

“中立,我们是怎么说好的?”白居易起身望着他,“一切恩怨,至少等真相大白之后,再行声讨也不迟。”

元稹伸手搭一搭他的肩,示意自己没事,随后绕至裴度眼前再次行礼,摆出了十二分的诚恳,“在下知道,许多事情若不说清楚,只怕会永远横亘在我们心头,以致日后误会越积越多。元某发誓,今日裴兄若能赏脸一聚,我所言若有半分虚假,定遭天打雷劈。”

裴度没有说话,心中却已然松动了几分。

白居易见状舒了一口气,不失时机说道:“作为交换,到时也请裴司空,替我们解决几个问题。”

“你们应当是要问退之的事吧?”

三人走出殿外,只听得裴度声音沉沉的,“他约莫是与牛使君一同被王廷凑困在深州了,我猜。”

万物有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二月东风正盛,自然也是拔擢良才的大好时机。

近月楼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即将升任御史中丞的李德裕却独自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面酌酒,一面望着窗外那树开得正盛的杏花出神,就连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也不曾察觉。

“妾还未贺喜郎君,升得高位,前程大好。”

这声音若是用唱的,听来倒还分外耳熟,一旦用了说的,就免不了思索一阵,方能忆起来自于谁。

“娘子的消息倒是灵通。”

燕潇潇在他侧旁的空位上就势一坐,娴熟地斟满一杯酒,“这地方别无长处,可却专为如郎君这般贵人们所喜,庙堂上任何的风吹草动,如何能逃过他们之口?妾就算不想听也避之不及呢。”

李德裕冷眼瞧她,“那夜在李尚书府上偶然得见,在下本以为娘子是个聪明人,懂得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一个靠着歌舞伎艺过活的女子而已,何必这么说她,于是随口扯开了话题,“今日不必登台么?怎么有闲心来陪在下这个闲人?”

“阁下可真会开玩笑,哪怕是驴子拉磨拉得久了也总要休息,何况妾是个人。”她揶揄道,一番话说得十分随性,与平日里的一板一眼小心翼翼倒有些不同,随后话音一转,“您似乎心情不大好?”

心情不好?李德裕愣了愣,这么明显吗?

他脑中浮现出了不久前的一幕。

“微之,就让我和白舍人换一换,他写制诰,我写谢表,如何?”

他们一众人等升官的升官,调任的调任,按照传统做法,首要环节便是关系不错的人相互给对方写制书、谢表。那时白居易抢先一步,笑称这次一定要替元稹写谢表,后者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于是这制书的重任,理所当然便找到了自己身上。

这个忙他当然愿意帮,可不知怎么想的,自己竟鬼使神差、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元稹哭笑不得,明明制诰皆是诸君所擅之物,怎么突然间都瞧上了谢表?

……制书这个东西冷冰冰的,哪里能同谢表一样,完完全全以你的口吻,来敬谢这一天大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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