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可惜流年 (2/3)
“我没事,去去就回。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长安城的西市比之东市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情,放眼望去,满目的异域面孔似乎比汉人百姓还要多,胡琴与羌笛的悠扬曲调此起彼伏盘旋在大街小巷里,时而有清脆的驼铃声掺杂其间,带来一抹西北大漠里的风沙气息。
这样的地方,阳光都被浓烈的葡萄酒香浸润得醇厚醉人,教人无论如何也当放纵一场、快活一回。
李恒这样的贵客,自然被安排在了一座高阁内,所以当他正蒙着眼睛、循声乐呵呵地追逐着挑逗自己的胡姬,却突然抱上一个身形健硕、如磐石般岿然不动的男人时,险些吓得没兜住那将垮不垮的半面衣衫。
“裴……裴司空?怎么你……你也来这儿玩吗?”
裴度面色铁青地望着眼前衣冠不整、被美酒美色浸染得鬼迷日眼的大唐天子。他身后跟着元稹,低着头一动不动看不清表情,像块木头似的杵在那儿。
李恒定睛一看后者,顿时忘了尴尬,大着舌头打招呼道,“哟微之也在呐?快来看,这里有个美人和你长得有些相似呢哈哈哈……”
“陛下出宫视察民间,怎么也不和臣等说一声,”元稹干脆利落地跪下来,丝滑又熟练,“裴司空实有要事需面圣,逼不得已出此下策贸然前来,还请陛下先停一停,听他一言吧。”
他这副软绵绵的模样令李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刚刚还挂着玩笑的脸骤然变得阴冷,厉声斥责道,“好啊,你们竟敢监视朕,谁给你们的胆子!”
“陛下莫要误会了,臣与元相自然不敢做出如此僭越之举,只因事出偶然,这才冒犯了陛下。”
裴度拱手行礼说道,他森然的目光实在逼人,即便在低头行礼,也叫人实在透不过气。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臣在五日前上书奏河东防线东扩之事,陛下驳回后却始终不肯召见给臣一个当面相商的机会,今日承蒙皇恩得以叫臣遇上,不知能否……”
“哎呀这件事朕知道,朕知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突然间变得安静无声,侍酒的胡姬们纷纷退至屋外,满堂旖旎风光瞬间被浇熄火了。
“你说要防成德、防魏博,这些道理朕都懂,可将那些城防全部东移五十里开销也太吓人了,本来就没钱还做这么劳民伤财的事……”
“令官军屯田自给,可节省不少。”
“……屯田自给?说得轻松!那个,元相国你来说,朕该不该准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辩得激烈,李恒猝不及防一嗓子将元稹拉入战局。哼,想隔岸观戏?没门!
元稹只好说道,“臣也不同意。”
“你!”
裴度瞪他一眼。
“裴司空你也别怪他,等有钱了,也不是不能考虑……不如就等关中粮道那边有眉目之后再议吧,到时说不准能查抄一大批人,不就有钱了么?”
三个人相对无言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就静候元相国佳音了。”裴度拉下脸道。
李恒自知偷溜出来放纵终归不太光彩,裴度这位不知几朝的元老办事也讲究体面,明面上不强求天子立刻回宫,只道要留下自己的一众侍从门客来保护他的安全。被一群完全不熟悉的人围一圈可不算什么自在的事,于是李恒只好作罢,反正今天出来一趟对这里熟悉了不少,以后机会多的是,现在还是别把裴度这人得罪得太过头。
就这样,趁着裴度看自己正烦,元稹也告了辞,溜之大吉了。
他甚至始终没弄明白自己今天被叫来,到底起了个什么作用。
不过来都来了,阳光也正好,就莫要抱怨了。他走在西市的街上,擡眼望着两侧商铺里琳琅满目的瓜果点心、珠宝珍玩,正百无聊赖之际,目光停在了一间卖毕罗的小铺子里。
虽是大街小巷常见的点心,可这一家却别出心裁往里加了牛乳,做出来的毕罗闻之格外香甜,内中馅料也五花八门,瓜果、花、酒应有尽有,但凡喜爱甜食的人,几乎都对这间铺子欲罢不能。
他进了铺子,凭着记忆打包了几种口味,随后怀抱着热乎乎的点心骑上快马奔向了白居易的家。
“元相国的心意可太金贵了,”白居易一口一个,一包小巧精致的毕罗很快见了底,“都不够吃一顿的。”
他今天同样在家休憩,此时此刻只穿了宽松的衣袍,头发用竹簪随意挽着,尽管嘴上不停嗔怪,眼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看着他的笑,元稹也忘了所有烦心事。
“吃完了可就没了,要点心没有,要人倒是有一个,白舍人还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放马过来吧。”
闻言,白居易眯起眼睛,一步步靠近他几欲压倒上去,给元稹激动得眼睛都闭上了。
随后一揪衣襟将人拽起来,说,“走,赏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