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天可度 (1/4)
天可度
元稹踏入御史台大门的那一刻,不由得一阵恍惚。
尽管自回京之后曾因公务偶有踏足,可自己对这方院落最深的记忆,仍来自于十多年前——那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位不高权不重,心里却有一片广阔的天地,一身热忱仿佛用不尽似的,每天一睁眼,都有朝阳相伴。
还挺想念。
短暂出神过后,他的思绪回到现实,眉宇间笼上一层阴翳。
“我最后问一次,谁指示你这么说的?这里是御史台,没有外人!你可想清楚了!”
这是李德裕的声音。
他甚少这样疾言厉色。
元稹不动声色地靠近门边。
“……是裴相,他不想让我们查下去,故此暗中生事。中丞问再多遍,我也只有这一句回答。”
“若是我来问你呢?”
他走上前去,似乎对刚刚听到的内容并不感到惊讶。其实也难怪,他指控裴度的事早在一两天前回京时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卢谦无力地靠在墙角的小榻上,身上没什么外伤,可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了魂儿一样,头也不擡,一动不动。
“是真的。”
李德裕彻底恼火了,“你不知构陷他人是什么罪名吗!”
说来这闹剧实在荒唐,河中粮道可是圣人重视的大案,若说裴度阻挠调查,整个朝堂上根本没人会信——一半人不愿信,另一半不敢信。卢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禁军百夫长,有什么能耐往他身上泼脏水?
元稹拦下李德裕几欲要打人的胳膊示意安抚,随后蹲下身沉声问道,“你在回来之前,可有见过其他什么人么?”
“没有。”
他得到一句呆愣愣的回答。
屋外,李德裕猛走几步,随后痛苦地扶住额头。
“微之,你能懂么?就这种把戏,我觉得我能猜到是谁干的,也能猜到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可偏偏只能一拳打在影子上。”
他原以为把元稹叫来能使卢谦敞开心扉,可现在看来,这位所谓的“亲信”还愿不愿意与他们同心都成了问题。
“裴相?”
两人望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门口的裴度,俱是一愣。
他怎么来了?
“这么巧,二位也在。”裴度慢慢往关押卢谦的禁闭室方向踱着步,目光却紧紧注视着元稹,“我实在好奇,明明平日里与那位郎君素无冤仇,他为什么要诬陷我?”
元稹挡在禁闭室前,好言相劝道,“既是公认的诬陷,此地又并非贵地,裴相何必屈尊亲至呢。”
他的话满是玩笑之意,拦着的身体却丝毫不肯让步。裴度闭上眼闷笑两声,问道,“这么说来,元相也相信老朽的清白?”
“当然。”
“可他却是你的人!”
他忽然变得疾言厉色,一旁树上的枝叶甚至都被震得颤了两下。
“元微之,过去的私人恩怨我姑且全当做误会,可今时今日,叫我该如何看你!”
“等等裴相,你该不会以为……”李德裕听得胆战心惊,连忙出口劝阻,谁知裴度不耐烦地挥袖一挡,根本不理他。
元稹对裴度的反应也有些始料未及,他想解释,却发觉不知该从哪里解释起。
说卢谦不是自己的人、他们只属于他们自己、没有任何人是自己的人吗?可是现在解释这些,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