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风萧萧兮 (2/4)
李宗闵见到这一幕,相当满意于李恒的反应。
在场的人自然也反应过来,看样子,得要祝贺圣人喜得佳人了。
最先开口的是白居易,他端起酒盏朝李恒拱手说道,“说来在下尚欠娘子一诗,不知陛下可否允臣了此遗憾?”
美人到手,又有白居易的诗作陪,这等好事如何能拒绝!李恒连声说好,目光却粘在燕潇潇身上挪不开了。她离得这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揽入怀中,她在望着朕,哎对对对,就这样将手攀上来,将你的整个人靠进来……
金色的柳枝蹭上了天子的脖颈。这痒痒的、凉凉的感觉,可真是……
白居易作诗时有四处踱步的习惯,他刚一起身,衣摆无意间从元稹的视线中划过,后者不知怎么被一道刺目的光芒照得一惊,刺得他眼中一阵森寒。
那不祥的光来自燕潇潇手中的柳枝。
元稹心里没来由地陡然一紧,一股寒气瞬间自后备直冲天灵,他来不及思考什么,猝然伸手抓住白居易猛地朝自己这边一拽,力气大得几乎把人拽得要跌倒。
就在这一瞬间,主位上一声惨叫惊破穹顶——
“啊!!!”
只见李恒正捂着自己颈边,指缝间已然鲜血淋漓,脸上、衣襟上尽是触目惊心的殷红,燕潇潇被他踹了一脚后随即翻身而起再次欺身而上,两条柳枝末梢不断有血珠汇集,滴滴答答溅落四散。
那哪里是柳枝,分明是两把磨透的尖刀!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没人能预料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是李宗闵的亲手布局中出现这样的事,当即惊叫四起,周遭顿时一片混乱。
李逢吉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厉声喊来侍卫救驾,随侍的仆人中不乏身手敏捷者,连忙一拥而上,将刺客与李恒硬生生用身体隔开,齐齐向燕潇潇压制过去。她目光如刀,与一息之前柔情似水的舞姬已然判若两人,如今取李恒人头的最好时机已失,她有些着急起来,避也不避这一圈护卫,凭着又快又重的拳脚竟把几个身量比自己粗壮的男人撂倒了。
她不像刺客,这样强横的身法与力量,反而更像是……
“你疯了!”
李恒趁着这电光火石的间隙,连滚带爬直往宾客席上逃,李德裕一个箭步挡在李恒跟前,用随手抄起的铜烛台重重劈上燕潇潇的手腕,她瞬间吃痛,下意识松了手,一根柳枝随即落地。
这么重的一下,怕不是腕骨被砸裂了。
那几个护卫赶上来,顺势朝她腿弯猛地一踹,眼看她伤势愈重,众人也不再惧怕,七手八脚将她压制得跪在地上,再不得挣脱。
“你若想留个全尸就老实交代,谁指使你的?!”
李德裕震怒不已,却也保持着一丝冷静,得留她活口。
“滚开!”
眼前大势已去,燕潇潇却仍不为所动。她赤红着双眼,不管不顾拼力挣扎着死死瞪住不远处的李恒,一声犹如野兽般的暴喝令李德裕几乎下意识地一阵胆寒。
可败了就是败了。这条命还是太轻,今生终不能负起那样的重担。她怔怔地想着,想通了,便绝望地擡起头,仰天悲啸。
“……是儿无能,未能取他狗命以奠亡魂,来日必将化身厉鬼,不将他母子二人拖下地狱,誓不罢休!”
“你、你到底谁啊!怎敢对朕……”
刚才的混乱中不知是谁往她头上重击一下,此刻鲜血已淌过额头、眼睛、脸颊,血染的半张脸上目眦欲裂,这可怖的景象竟吓得李恒哭了出来,质问都问不了一句。
“你有什么脸面问我?”燕潇潇嫌恶地觑他一眼,半晌竟癫狂地笑了起来,“我十余岁就随同父兄镇边,杀过的回鹘人比你们一个朝堂里的人都多!他们沙场卖命二十余载,你以为回鹘这种狼子野心之辈对你俯首称臣,靠的是什么!”
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与郭叔庆母族扯上了点亲族关系,便在五年前那场大案中被诛连!扪心自问,我们一家常年戍守在外并未利用郭氏母族谋求半点好处,可为什么,犯下罪行的明明是他,却要我父兄来偿命!”
她字字千钧,声声泣血。
郭叔庆……
那时他因罪遭受灭族,的的确确是当朝太后、彼时的贵妃为保全本族所行断尾之举——反正他那一支在整个郭家人里边缘得不能再边缘,多杀一点也伤不到本家,为了太子的登位之路顺畅,牺牲就牺牲了。
好巧不巧,就这么牵连到了燕潇潇一家。
“阿耶、阿兄,这就是你们一心想为之去死的大唐呀,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