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天阙重围 (4/5)
白居易目光偏向一旁,“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他既然能为利欲同我翻脸不认人,一样也能为利欲同另一人勾连相好,李尚书有所不知,他前几日差人去了一趟河东,说是取回一样举足轻重的东西,足以令东北一带兵防彻底清洗一遍,自己只待坐收渔翁之利。”
不知从何时起,李逢吉脸色越来越凝重阴沉。
“什么东西?”
“这就不得而知了。他如今不信任我,就连方才所言之事,都是我偷听他与陈少卿秘会之时而来。”白居易再次哀叹,“也不知来日他若功成,会如何对待我这个与他唱反调的老友。”
“白舍人恐怕多虑了。无论如何的,好歹有多年的交情,人非木石,他岂会半分情面也不留?”
“倘若留有情面,我如今也不会被逼到这一步。”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靠近一步小声道,“今有一计,可使陈章露出真面目,也可将他们二人一网打尽,只要尚书愿出手相助。”
“三司受事,闹到如此局面的重案要案,在我朝也算罕见。”
思政殿中的廷议已然散场,只剩下元稹和陈章两个人还停在原地没走,一个似是耗尽了心力一般就那样愣愣地支撑着,似乎连迈开步子的力气也没有;另一个站在他身后,颇有兴致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元稹突然笑了出来。
“少卿是主审之一,不知能否在审理当天,给个面子?”
“现在装疯,有何意义?”陈章双眼一翻,似乎对此并不满意,“大理寺与阁下交恶,刑部又与阁下交好,真正起作用的,唯有御史台一方而已。”
“交恶?少卿莫忘了,眼下在世人眼中,我与你可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同党呢。”
“住口!”陈章厉声打断道。
元稹故作委屈,“我就如此不堪吗?与我交友难道是什么奇耻大辱?”
“谁知道你们背地里在耍什么阴谋诡计?你,白居易,还有那个李绅,你们都……”
“乐天那封奏表你没看过么?他厌弃我至此,何必带上他的大名。”
陈章不说话了。越说对方越来劲。
“话说回来,我一个朋友前些时日去了一趟河东,打算会会那些流寇,”元稹话音一转,居然闲聊起来,“他回来后告诉我,此行当真是令他大开眼界、收获颇丰。”
陈章下意识接了话,“怎么?”
“匪寇之乱无法根除,还不是当地州镇十之八九兵匪勾结,一方打家劫舍,另一方借口平乱向朝中索要军费,两头通吃的情况下,一趟赚得的钱财可远非长安的微薄薪俸可比的。少卿那么关心兵部行事,想必对此也知情一二,只是不知阁下……”
他凑到陈章近旁悄声耳语,“赏钱几何?”
后者嗤笑,“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何必装糊涂。”元稹叹道,“阁下的才干根本不在兵部那位之下,还有那样一手好字,却落得被人使唤不讨好的下场,我若是你,好不容易辛苦拿到证据,定然要将他的‘生意’搅得天翻地覆,即便自己无法取而代之,也要给他放放血,叫他这门生意再也做不成。”
“什么证据?”
元稹愣住,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他问道,“可愿意与我做‘朋友’?愿意,我就告诉你是什么。”
白居易走出李宅时,天色已有些发暗。烈烈西风吹过,身上顿时起了一阵寒颤,这才发觉,自己背后的汗水已经浸透了衣衫。
元稹离开皇宫时,头顶上空掠过一群一惊一乍的鸟雀,比满朝人言还要嘈杂,听之越发心烦意乱。微哉满山鸟,叫噪何足听。
三司受事本为应对大案所设之制,由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中人共同组成三司使,负责审理与裁决。这次事涉裴度与元稹两个当朝高位之人,动用三司理当避嫌,于是崔群、陈章皆被魏弘简勒令靠边站不得插手,另着尚书左仆射韩臯任主使,于御史台进行问话、取证、审理等全过程。
至于魏弘简到底是自己下的令还是替天子传达的谕令,已无人在意了,所有人的目光皆被吸引到御史台一方小小的院落之内。
以至于在问话第一天,御史台便门庭若市,许多人放着手头公务不做也要来凑这份热闹。
“白舍人没来么?”
好事者率先问出口,另一人随即张望一圈,悻悻然大失所望,“不见他人……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怎能不来呢?”
“不是说告病在家,一连数日都没人见过他呢。”
“那元相见过吗?”